傍晚的餘暉將莊園外的玫瑰園染上了一層濃郁的橘紅色。
霧失稍微推開了一點抱著自己人,眼角的餘光卻悄悄落在這個剛進門的男人身上。
這人步伐穩健,雙臂有力,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受過體罰的痕跡,就連那張張狂的臉龐上都不見半點狼狽。
霧失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關竅,薩利恩終究還是偏袒著自己的親弟弟,沒有動用什麼實質性的懲罰。
他合上手裡的書本,語氣里聽不出什麼起伏。
「你大哥特意跑來這一趟,一點懲罰都沒給你?」
聽到這句略帶探究的問話,艾弗走到沙發背後。
他彎下腰軀,十分自然地將下巴擱在霧失偏瘦的肩膀上,黑色的捲髮擦過那片冷白的皮膚。
「還能怎麼罰。」
艾弗根本沒把這場風波放在心上,語氣滿不在乎。
「大哥只是說,從這個月起把我的零花錢砍掉一半。」
他在霧失的頸窩處深吸了一口帶著薄荷香氣的空氣,繼續往下交代。
「他還把這莊園裡那些保鏢的調度權限給收回去了。以後那些人只負責保障我的安全,不會再聽從我的命令去外面處理別的事了。」
霧失聽完這番無關痛癢的約束,喉嚨里隨意地應了一聲。
果然是資本權貴的遊戲。
在那些普通人眼裡足以毀掉一生的慘劇,在辛克萊家族面前,不過是扣減一點生活費便能翻篇的小插曲。
他垂下眼帘,心裡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倦怠,半個字都不想再往下說了。
艾弗靠在那個清瘦的肩頭,原本還在享受著這片刻的安靜。
他的腦海里卻毫無預兆地閃過下午在客廳里發生的那一幕。
霧失端著高腳杯,坐在對面,笑吟吟地說出那句想要給大哥當金絲雀的話語。
剛剛壓下去的醋意再次湧上心頭。
艾弗挺直了脊背,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深綠色的眼眸里燃起防備的火光。
「你今天下午在客廳里跟我大哥說的那些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扳過霧失的肩膀,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難道你真的看上我大哥了?」
沒等霧失開口解釋,艾弗眼底的怒氣便壓抑不住了。
「我今天就把話跟你說明白。」
他像只被護食本能支配的惡狼,一字一頓地宣誓主權。
「你現在是我的人,只要我還沒有玩膩,你就別想換什麼金主。就算是我大哥也不行,你聽清楚了沒有。」
這番粗暴的言論落在耳朵里,霧失只覺得可笑至極。
他抬起微涼的指尖,毫不留情地將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大手一點點掰開。
「怎麼?」
霧失站起身,轉過臉看著那張充滿怒氣的面孔,聲線冷得能把人凍傷。
「你這話說得這麼滿,難道你還能做得了你大哥的主?」
艾弗被這句話堵得一哽,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還是說。」
霧失目光迎上對方的視線,嘴角牽起一個刻薄的弧度。
「在你們這些自詡為掌控規則的上位者眼裡,像我這樣一個被強行留下的玩物,根本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若是你大哥哪天心血來潮,真的讓我跟著他,你說,我到底是聽他的,還是聽你的。」
這幾句反問條理清晰,刀刀見血,幾乎將艾弗心底的狂妄扒了個乾淨。
霧失看著對方逐漸變色的臉龐,悠悠地補上了最為致命的一擊。
「我記得,你大哥薩利恩才是未來辛克萊家族真正的掌權人。而你,充其量不過是個混吃等死、靠著家族庇佑的富N代罷了。」
這句話簡直是一把淬著毒液的尖刀。
艾弗的瞳孔驟然收縮,積壓在心口的怒火如同噴發的火山,直直衝上了天靈蓋。
若是外頭有人敢用這種話來羞辱他,他絕對會讓保鏢拿刀割斷對方的舌頭,再把那人身上的皮肉一寸寸片下來餵狗。
可眼下,說出這番誅心之語的人,偏偏是他費盡心思想要留住的獵物。
艾弗盯著那張哪怕說著惡毒話語、依舊漂亮得讓人挪不開眼的臉蛋,看著那雙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哪怕肺都快要氣炸了,他的喉嚨里卻仿佛卡了一塊石頭,怎麼都捨不得對著這個人說出一句難聽的重話。
既然不能給這個人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傷害,那就必須換一種方式,把這股亂竄的怒火發泄出來。
艾弗沉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地大步邁上前,直接利索的彎腰把霧失給頭朝下的扛了起來。
「你發什麼瘋!」
突然失重帶來的暈眩感讓霧失有些不適,他咬著牙低喝了一聲,手掌用力在艾弗的後背上捶了兩下。
這點力道打在常年鍛鍊的肌肉上,簡直就像是在撓痒痒。
艾弗根本不去理會肩膀上的抗議,邁開長腿,怒氣沖沖地朝著臥室走去。
走到床邊,他手臂一揚,十分乾脆地將肩上的人拋在了厚實的絲絨被面上。
床墊極具彈性地往下凹陷了幾分。
沒等霧失從凌亂的被子裡爬起身,艾弗已經轉過身,大步走出了內室。
不過半分鐘的時間,艾弗又踩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走了回來。
他手裡抱著一個看起來有些突兀的大號牛皮紙盒子,正是白天那個紈絝損友卡賽專門送過來的禮物。
既然那傢伙信誓旦旦地保證,這裡面的東西可以提高兩人的感情,那眼下這種糟糕的局面,自然就是最該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霧失靠在鬆軟的枕頭堆里,理了理被弄亂的衣擺。
看著艾弗抱著那個古怪的盒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清冷的眉眼裡閃過一絲不解。
「你拿的這是什麼。」他帶著疑惑開口問了一句。
艾弗原本還在氣頭上,心裡根本不想搭理他。
可對上那好看到過分的臉和那雙充滿探究的眼睛,他咬了咬後槽牙,還是沒忍住冷硬地回了三個字。
「不知道。」
說完,艾弗把那個牛皮紙箱放在寬大的床尾上,手指勾住封口處纏繞的膠帶。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膠帶撕裂聲,整個箱子直接就被十分粗暴地打開了。
失去束縛的瞬間,裡面的東西一下就散落了出來。
一堆五顏六色、造型奇特的小玩意兒,嘩啦啦地倒在了暗紅色的絲絨床面上。
各種奇奇怪怪的陌生東西,在暖色調的燈光下顯得荒謬又怪異。
霧失坐在床頭,看著這堆滾落在被子上的東西,原本煩悶的心情突然出現了一絲鬆動。
他沒能克制住唇角的肌肉,忍不住「噗嗤」一聲,發出一陣帶著嘲弄的清脆笑音。
艾弗站在床尾,看著那些散落滿床的道具,腦子裡還有些發懵。
他根本不明白這種奇怪的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笑的,也不認識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究竟是幹什麼用的。
可當他抬起眼,看到霧失臉上的那抹笑容時。
就像是一陣微風吹散了雷雨雲,艾弗那張陰沉暴戾的臉龐上,原本緊繃的肌肉竟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他板著臉,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那點傲氣,伸手從那堆花哨的雜物中間,撿起了一本跟著掉落出來、封面帶有三個寫的很醜的「說明書」字樣的薄薄小冊子。
艾弗翻開那有些光滑的紙頁,目光落在裡面那些圖文並茂的介紹上。
空氣里安靜得出奇,只有紙張翻動的微弱聲響。
隨著閱讀的深入,艾弗那雙深綠色的眼眸越睜越大。
那張稜角分明、帶著幾分異域色彩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紅色。
滾燙的熱度順著脖頸一路攀升,甚至連藏在黑髮里的兩隻耳朵尖,都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整張臉熱得像是在火爐旁烤過一樣。
霧失靠在床頭,看著這個此刻捧著一本使用說明書,像個不知所措的毛頭小子一樣的艾弗,只覺得這幅畫面實在是有些滑稽。
他微微彎起那眼睛,衝著床尾的方向喊了一聲,清冷的聲線裡帶上了一點若有若無的惡劣。
「艾弗。」
霧失伸出冷白纖長的食指,像召喚寵物那樣,輕輕往回勾了兩下。
「去把那邊的窗簾拉上。」
聽到這個充滿暗示意味的指令,艾弗高挺的喉結不受控制地快速滾動了一下,吞咽下乾澀的唾液。
修長的雙腿十分順從地朝著落地窗開關的方向邁了過去,可他的視線卻像被強力膠水黏住了一樣,依然死死盯著手裡那本薄薄的小冊子。
那張臉紅得簡直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眼睛卻無論如何也捨不得從那些大膽刺激的畫面上挪開半點。
等到厚重的遮光窗簾順著滑軌徹底合攏,最後一點微光也被隔絕在外,艾弗終於把那本詳細的說明書仔仔細細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帶著熱度的濁氣,眼睛裡燃起一團難以撲滅的火苗,轉身大步走回到床邊,修長的手指直接毫不遲疑的伸向了那堆散落在床面上的奇妙道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