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霧失已經穿過了走廊的監控盲區,一邊側身躲避著窗外投射進來的探照燈光束,一邊步履輕盈地朝著林啟青藏身的雜物間摸去。
聽見腦海里的哀嚎,他嘴角牽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哎呀。」
霧失語氣輕鬆得全無歉意。
「咱們之間誰跟誰啊,我的就是你的。等以後我做任務賺了積分,加倍還給你不就行了,算那麼細緻幹什麼。」
系統氣得哇哇亂叫。
【嗚嗚嗚!你這個臭宿主,坑人不眨眼。】
系統在腦子裡哭天搶地。
【那可是整整一千個積分啊。這還沒完呢。為了能讓你在別的世界裡,保證這房子裡的水電能繼續運轉,我還得每天倒貼一個積分去幫你維護虛空能量。】
它哭得好大聲。
【我這什麼命啊,不僅要給宿主提供情緒價值,居然還要倒貼工資打黑工。】
面對這悲慘的哭訴,霧失走到通往地下室的拐角處,停下腳步,耐著性子安撫起這個大怨種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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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再哭數據要短路了。」
他循循善誘,仿佛一個熟練的畫餅大師。
「俗話說得好,錢這種東西都是花出來的。有投資才有高回報嘛。」
「你算算,咱們在這無邊無際的小說世界裡,以後還不知道要穿梭多少回、完成多少棘手的任務。只要活得夠久,任務做得夠多,總有一天,我肯定會把欠你的這筆帳,連本帶息補回來的。」
系統的哭聲在這些空頭支票的安撫下,總算是委屈巴巴地小了下去。
它抹了抹不存在的機械眼淚。
【幸虧本系統腦子活絡。】
0327打了個哭嗝,自我安慰著。
【上個世界為了保護那些炮灰用掉的積分,和之前在馬路上為保護平民,開啟防護罩用掉的積分,我已經向主系統遞交了報銷申請。算算審核周期,等這個世界判定結束結算,應該就能批下來了。】
霧失聽聞這個意外之喜,在昏暗中微微睜大了眼眸。
「小世界的積分花費,主系統還能給報銷?」
系統緊緊抱著後台那剩下的為數不多的一點殘羹冷炙。
【當然了。只要查明那些高額積分沒有私自花在宿主你身上,也沒有用於任務目標改變軌跡。而是完全為了保護小世界無辜群眾免受波及。】
它說得頭頭是道:【主神那邊可是有著人道主義機制的。像這種行為,會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機率全額報銷回來。】
這還真是個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霧失輕笑了一聲。
「這不就結了。」他趁熱打鐵,「等到那筆積分到帳,你的小金庫立馬又能充盈起來。這不比扣著那點家底強?」
系統一聽,原本沮喪的數據流重新泛起幾分愉悅的亮色。
它跟著嘿嘿傻笑兩聲。
【嘿嘿,宿主你這番話,仔細一想還真有點道理。】
閒扯就此打住,霧失已經摸到了儲物間的邊緣地帶。
借著走廊透過來的一點微光,他遠遠便捕捉到了一團隱在門後死角里的高大黑影。
霧失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欺身靠近,趕在那個黑影做出防備或者攻擊的動作之前,一把捂住了那人的嘴巴。
薄荷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儲物間裡的陳舊霉味。
霧失靠近那人的耳廓,壓低了嗓音,帶出一陣鉤人心弦的溫熱氣流。
「噓。」
他眼角彎出一道明艷的弧度。
「是我。霧失。」
儲物間裡伸手不見五指,濃重的黑暗像是一塊密不透風的幕布。
林啟青像一頭準備伺機反咬的孤狼,死死貼著冰冷的牆壁。他肌肉緊繃,指骨緊緊握著一柄軍用的匕首。
剛才那個悄無聲息靠近的黑色輪廓,他本以為是那些該死的巡邏保鏢。
近一點。
再近一點。
只要對方踏入攻擊範圍,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割斷那人的喉嚨。
然而,那道黑影的速度和輕盈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判,幾乎是瞬間便欺身到了他的死角。
就在他眼底划過一抹狠厲,手腕翻轉準備暴起發難的剎那。
一縷清冷的薄荷香氣,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鼻腔。
隨之而來的,是那道熟悉的慵懶而清冷的嗓音。
它宛如一劑強效鎮定劑,瞬間抽乾了林啟青渾身上下所有的暴戾與殺意。
他顧不上那隻還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匕首倉促地往大腿外側的刀鞘里一插,反手就將面前的青年狠狠扣進了懷裡。
「阿霧……」
「這段時間,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被勒得骨頭髮疼的霧失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抬起手,抵住面前這人的胸膛,將人推開了一個相對能夠呼吸的距離。
「我能有什麼事。有事的是他們。」
霧失理了理被弄亂的衣領,在黑暗中捕捉到了林啟青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怎麼,大半夜摸進這龍潭虎穴,是特地來帶我離開的?」
「對。」
林啟青重新握緊拳頭,本能地放輕了音量。
「外面的爛攤子足夠朱爾斯那個虛偽的傢伙喝一壺了,他現在根本顧不上莊園這邊。這是最好的時機,我帶你走。」
霧失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問,輕輕地點了下頭。
兩道身影迅速融入了莊園交錯的陰影中。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風依然凜冽。
林啟青對這裡的巡邏路線顯然做過縝密的排查,他走在前面,像一道幽靈般精準地避開了一輪又一輪的探照燈光束與荷槍實彈的保鏢。
霧失踩著那雙柔軟的拖鞋,步履輕盈地跟在後面,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
腦海里,系統0327早已開啟了全息雷達,盡職盡責地做著場外導航避開監控盲區。
翻過莊園最外圍的高牆,兩人在泥濘中疾行了大概兩公里,直到將那座燈火通明的奢華莊園徹底甩在身後,林啟青才帶著霧失鑽進了一片枝葉繁茂的幽暗密林。
密林深處,隱蔽地停著一輛熄了火的黑色越野車。
車身完美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如果不走近,根本無法發現。
而在那降下一半的駕駛座車窗處,正懶洋洋地搭著一條手臂。
指骨修長,骨節分明。
指間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香菸。猩紅的煙火在濃重的夜色與霧氣中忽明忽暗,偶爾有零星的菸灰被夜風卷落。
那人似乎聽到了樹叢中傳來的動靜,微微偏過頭,半張臉隱匿在車廂的陰影里,只留下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