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隱沒在婆娑的樹影里。
月光從繁密的枝葉間隙漏了下來,細細碎碎的光斑落在黑色的車窗上,讓人看不清裡面坐著的究竟是誰。
霧失邁著平穩的步子走近了一些。
借著微弱的光線,才看清了那人的半張側臉。
那個倚在駕駛座車窗邊抽菸的人,居然是西奧多。
西奧多推開車門,踩在有些潮濕的草地上,將指間那根還燃著的菸頭隨手扔到地上,用鞋底輕碾了碾。
西奧多看向幾步之外的霧失,嘴角掛起一抹紳士般溫和的笑容。
「霧先生。」
他嗓音低沉悅耳,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好,初次見面。我叫西奧多·金斯利,是林的朋友。」
聽著這句客套的開場白,霧失挑了下眉。
這人腦子裡關於自己之前拿斷刀挾持艾弗、並且把他們丟在廢舊工廠里的那些記憶,早已經被系統給抹除了。
上次把艾弗和西奧多丟在廢棄工廠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對於對方來說,這確實是第一次見面。
霧失神情平靜,客氣地點了下頭。
「你好,我叫霧失。」
西奧多站在原地,淺藍色的眸子借著微弱的月光,在霧失那張冷艷的臉上流連了片刻。
不知道為什麼。
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青年,西奧多的心底卻不受控制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早就聽說,林的戀人長得很好看。」
西奧多視線滑過霧失那顆鮮艷的眉心痣,語氣帶著幾分讚嘆。
「今日一見,居然真的驚為天人。」
腦海里,系統0327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吐槽。
【嗤。什麼驚為天人。】
它盡職盡責地扮演著吃瓜群眾的角色。
【這大晚上,樹林子裡黑糊糊的,他除了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還能看到什麼?】
霧失在心底覺得好笑,表面上卻沒有流露半分端倪。
站在一旁的林啟青,看到西奧多的視線一直黏在霧失身上。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跨出一步,拉開了越野車的後排車門,轉頭看向站在外面的貴族。
「西奧先生。」林啟青的語氣帶上了一點防備的生硬,「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
西奧多看著林啟青這副護食的做派,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從容地坐了進去。
林啟青護著霧失坐進寬敞的後排,自己也緊跟著坐了進去,順手關上了車門。
越野車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猶如一頭潛行的黑豹,汽車無聲無息地駛出了這片幽暗的密林。
車廂里的暖氣很快驅散了夜風帶來的寒意。
霧失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駕駛位上的那個高大背影。
到了這一刻,他總算是明白了。
到底是誰在暗中幫助林啟青,把那些厚厚的辛克萊家族黑料順利送往國外對家手裡的。
在此之前,雖然他一直沒有開口去問系統,但心裡多多少少是存著幾分好奇的。
如今看到這位,所有的邏輯便全部閉環了。
西奧多可是實打實的一個國家的王子。
以他這種特殊的身份,想要郵寄一些文件,自然有的是方法避開所有的海關查驗與監控。
霧失收回視線,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在心裡默默盤算。
就是不知道,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王子殿下,這般大費周章地幫助一個窮學生去搞垮M國的財閥。
到底是想攪渾這池水趁機撈取好處,還是藏著什麼別的心思。
汽車在夜色中平穩地疾馳。
過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越野車緩緩減速,最終在一座充滿歐式古典風格、占地面積龐大的私人莊園主樓前停了下來。
霧失推開車門走下去,看著眼前那座在夜間燈光映襯下猶如中世紀古堡般的宏偉建築,嘴角沒忍住抽動了一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霧失在腦子裡跟系統搭話,帶著幾分無語。
「怎麼他們這群人,簡直是人手一套豪華莊園。這地方的莊園是很便宜嗎,跟白送的一樣?」
系統0327聽到這番感慨,發出兩聲無奈的電子雜音。
【那是你一出場,遇到的全都是處於這世界金字塔最頂端的有錢人。】
它十分現實地補了一刀。
【你換個角度,讓你旁邊那位林啟青去買一套看看,看他能不能買得起一扇大門。】
這話說得讓人無法反駁。
他確實買不起。
聽到林啟青的名字,霧失腦海里突然想起了前不久在薩利恩的車上,對方承諾要給林啟青的那筆天價補償費。
「唉。」
霧失在心裡惋惜地嘆了口氣。
「要是當初朱爾斯能晚來一天,讓我把那一千萬美金安穩地拿在手裡就好了。」
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那樣的話,林啟青那小子這會兒早就一夜暴富了。」
系統在後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直接選擇了裝死,沒去接這個見錢眼開的話茬。
西奧多將車鑰匙交給候在一旁的管家。
他轉過身,帶著兩人沿著奢華的旋轉樓梯來到了二樓。
推開走廊盡頭的一間寬敞客房,西奧多側身讓開通道。
「朱爾斯現在正忙著幫家族收拾那個爛攤子。」
西奧多看著霧失那張透著冷清的臉龐,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和。
「他估計還沒發現霧不見了。你們放心在這裡住著。」
西奧多淺藍色的眼眸裡帶著笑意。
「退一步講。就算他現在發現了,那些焦頭爛額的麻煩,也絕對讓他抽不出時間來找人。」
霧失停在門框前,十分客氣地衝著對方道了謝,便轉身走進了那間客房。
林啟青也跟著點了點頭,緊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西奧多站在空曠明亮的走廊上,目光一直看著那扇房門。
直到木門徹底隔絕了視線,他都沒有收回目光。
西奧多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這對久別重逢的年輕情侶,今晚在這個客房裡,到底會做些什麼瘋狂的事情。
他能輕易地在腦子裡勾勒出,霧失在那種事情下,眼角泛起的水汽,還有被咬得紅腫的嘴唇。
那種帶著顫音的細弱反應,仿佛就在耳邊迴響。
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西奧多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一股難以控制的熱流順著脊椎骨急速往下攀爬,直直地朝著自己的下半身狂涌而去。
西奧多的身軀微微僵了一下,眼睛裡充滿了不可置信的茫然與自我懷疑。
他抬起手,用力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只覺得這種反應荒謬到了極點。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叫霧失的東方青年,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講過。
為什麼自己的身體,竟然會對這個人產生出這種難以啟齒、又下流到了極點的生理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