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聽了後，眼睛立馬亮了幾分，眼巴巴地望著他。
方野順勢低下腦袋，用自己的腦門輕輕貼了貼霧失的前額，嗓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等天一擦黑，我就趕著牛車偷偷送你回大王村。」
「然後我直接去找你們大隊的大隊長，把換親這事兒交代清楚。」
「等明天一大早，我再帶著沈安和鄭履中過去走個過場。」
他生怕霧失心裡不踏實，又仔仔細細地叮囑了一番：「到時候你就在自己屋裡待著，把門關上，別出來。」
「需要按手印簽字據的時候，我讓大隊長拿到你屋裡去。」
「你啥也不用管，只要在上面簽好『霧小詞』這三個字就行，外頭的事兒全有我頂著。」
霧失忽閃著大眼睛，聽話地連連點頭，嘴角露出了一點兒甜甜的笑模樣。
「嗯，我都聽方大哥的。」
看著懷裡人這副乖巧溫順的模樣，方野只覺得心口像是灌了一滿盆熱騰騰的糖水，燙得他渾身都舒坦。
他腦子一熱，沒控制住動作，湊過去就在霧失光潔的腦門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等那溫熱的觸感傳過來，這高大的漢子才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幹了啥事兒後，那兩隻耳朵瞬間就變得通紅起來。
霧失倒也沒躲，抬起手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趁著方野不好意思轉開視線的功夫，悄悄把兩隻眼睛彎成了漂亮的小月牙。
下午方野還得去生產隊上工。
臨出門前，他蹲在灶台前，往膛里多塞了幾根粗壯的木柴，又把一碗還熱乎的乾糧推到炕沿邊上，正好放在霧失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
「屋裡要是覺得冷了，就往灶里添點柴火。」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站起身，「千萬別隨便開門。萬一有人在外面喊，你別搭理就成。」
霧失盤著腿坐在熱烘烘的炕頭上，腳丫子在半空晃蕩了兩下。
「知道了，方大哥。」
方野走到門檻邊，停下腳，回頭又盯了他幾秒，這才伸手拽上木門。
等外頭的天色完全黑透，方野才帶著一身寒氣推門進屋。
他肩膀和頭頂都落了一層白雪，鼻尖和臉頰被風吹得通紅。
一進門顧不上抖落雪花，他徑直走到灶台邊上，三兩下炒出了一大盤雞蛋，順手把上次剩下的肉熱了熱。
兩人隔著一張矮小的炕桌對著吃飯。
霧失咬著筷子，吃得很慢。方野今天一句話也沒說，光顧著扒拉碗裡的飯。
一直等到霧失把碗底最後一口熱粥喝乾淨，方野才放下筷子，搓了搓手心。
「我下午去了一趟沈家，找過沈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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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失立馬抬起臉瞅著他。
「鄭履中現在就住在他們家裡。」方野目光落在霧失身上，放輕了嗓音，「事情說了，他們也答應了明天一大早，就去大王村辦換親的手續。」
方野站起身，把桌上的空碗往旁邊推了推。
「咱們現在就把東西收拾收拾，我連夜送你回去。」他拿起一旁的粗布棉襖，「等明天換親的事結束，到了晚上我立馬接你回來。」
霧失乖乖地點了下頭。
方野出去跑了一趟，從生產隊借來一輛木板牛車停在院外，緊跟著轉頭進屋翻找東西。
他動作麻利得很，先抱了一大捆干稻草鋪在車板上，接著又從柜子里拽出兩床厚實的棉被。
一床平展展地墊在稻草上頭，另一床堆在一邊，留著待會兒給霧失蓋。
霧失靠在門框邊上，看著那兩床厚得能把人裹成棉花團的被子，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
昨晚這人還說，家裡就只有一床被子，原來都是藉口。
霧失沒出聲點破，靠在門邊上，看著他忙來忙去。
方野轉頭又拿了兩天的乾糧塞進車裡，順帶掛上一個裝滿熱水的水壺，最後還拿了幾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棉襖墊在旁邊。
霧失看著這一大堆東西，臉頰微微泛紅，小聲嘀咕了一句：「我也就是回去住一個晚上，帶這麼多東西幹嘛呀。」
方野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里透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那不行，就算只待一晚上也不能讓你過不好。」
話說完，他直接彎下腰，把霧失整個都抱了起來放到了牛車的木板上。
霧失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慌，雙手本能地環住了方野的脖子，直到在棉被上坐好，這才紅著耳朵一點點鬆開手。
方野拿過那床厚實的棉被，上上下下給霧失裹了個嚴實，最後只留了個小孔在外面透氣。
「在路上你千萬別探出頭來，」方野不放心地囑咐著，「那個沈安心眼兒多著呢，鄭履中也不是個能隨便對付的人。」
「要是被他們兩個看見你躲在我的車上，指不定會猜到一些事兒。」
霧失乖乖地往被窩深處縮了縮，只留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著看向方野：「方大哥你放寬心，我肯定老老實實待著，絕對不亂動。」
聽他這麼說，方野這才放心，又仔細把漏風的被角塞好，然後轉身跨上了前面的車轅。
隨著老黃牛慢悠悠地邁開腳步，牛車沿著村子裡那條被雪覆蓋的土路，吱呀吱呀地朝村外走去。
滿地的積雪在夜色中泛著一層微弱的白光，遠處的那些土坯房和光禿禿的樹杈子全都被吞沒在黑夜裡。
霧失蜷縮在厚重的棉被底下，剛開始還覺得熱乎乎的挺舒服，可沒走多遠，木頭車輪就接連碾過那些凍得結實的泥疙瘩，顛得他渾身的骨頭都跟著泛起一陣陣酸痛。
他偷偷吸了一口涼氣，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響。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安靜了許久的系統冷不丁地在腦子裡冒了出來。
【宿主，這下可要有熱鬧看啦。】
霧失被嚇了一跳，趕緊在心裡問它：「出什麼事了？」
【那個沈安和鄭履中大晚上的也不知道幹嘛去了，這會兒正從外面往村里走呢。】
【最要命的是，他們回來的路，剛好就是你們現在走的這條。】
霧失聽完這話，藏在被子裡的雙眼瞬間瞪大了。
系統那機械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照你們現在這個速度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兩邊的人就要迎面撞個正著。】
【宿主，你猜猜看，他們兩個會不會察覺到這車上還藏著個大活人？】
【尤其是那個沈安。】
【要是讓他知道你昨天晚上不但住在了方野家裡，還和方野發生了那些不可描述的親密接觸，你覺得他那張平時總是溫溫柔柔的臉，會不會氣得當場裂開啊？】
霧失抿住嘴唇，身體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這下是真的要熱鬧了。
前面的老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依舊拉著車慢吞吞地往前晃悠。
順著前方那條白茫茫的雪路盡頭望去，夜色里已經隱隱約約浮現出了兩個並排走過來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