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停頓了一下，連帶著耳根子都泛起了一層不明顯的紅暈。
「你要是願意點這個頭，以後就跟著方大哥一起過日子。」
「我這人沒啥大本事，但我有一把子力氣。我會進山打獵，也會種地下田，以後一定拼了命地想辦法多掙點錢。」
「我不敢誇海口說能讓你過上城裡人那種頓頓吃白面吃肉的日子，可我能跟你保證，只要有我方野一口吃的，就絕對餓不著你的肚子。」
「要是村里誰敢嚼舌根子欺負你，我替你把他們全都罵一遍。」
「你身子骨弱怕冷，一到冬天我就天天給你把家裡的熱炕燒得暖烘烘的。」
「你也不用下地，就在家裡舒舒服服地待著。」
這平日裡像野狼一樣的漢子，越往下說，眼睛裡的光就越亮。
「小霧，你願不願意做方大哥的未婚夫？」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霧失始終低著個腦袋，連單薄的肩膀都跟著輕輕發起抖來。
方野心裡頭猛地打了個突，當場慌了神，只當是自己這番粗魯的做派把人給嚇著了，又或者是逼得太緊讓人生了氣。
他趕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起霧失的下巴，哄著人把臉抬起來。
可等霧失剛一抬頭，方野就瞧見那雙漂亮的眼睛已經紅透了一圈。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豆大的淚珠子就順著霧失的眼角往下滾，啪嗒一下，直愣愣地掉在了方野粗糙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尖都跟著哆嗦了一下。
方野一看他掉眼淚，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小霧，你先別哭啊。」他的手指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想碰又不敢碰，「你要是真不願意，我不勉強你就是了。」
這事兒還得慢慢來，把人逼急了可不行。
「換親那事，我直接回絕他們，大不了直接鬧到公社去。」方野聲音放得很輕，生怕嗓門大點就把眼前的人給嚇到了，「可千萬別因為這個委屈自己。」
他不勸還好，這一開口，霧失的鼻尖一酸，豆大的淚珠子就開始撲簌簌的往下掉，連肩膀都跟著一抽一抽的。
霧失悄悄抬起眼，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蒙著一層霧氣，連帶著說話的鼻音也濃了很多。
「方大哥，小霧是不是特別招人煩啊……」
方野眉頭猛地擰成個疙瘩，連帶著語氣都急切了幾分。
「這是哪裡的胡話？」
霧失輕輕咬住嘴唇，白皙的皮肉上很快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眼尾那一抹委屈的紅暈看著格外的招人心疼。
「鄭大哥作為我的未婚夫，根本不想要我。」
他吸了一下鼻子，手指緊緊揪著衣角，「他家裡人十好幾年連封信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找上門，張口就是要退親。」
「是不是因為我長得不好看，又不討喜，所以大家才都不願意要我的？」
「絕對沒有的事！」
方野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話音還沒落，他那兩條結實的胳膊就已經把眼前的人整個兒攏進了懷裡。
他的手掌輕輕墊在霧失的腦後，順勢讓那張沾滿淚水的臉頰貼上了自己的肩膀。
布料底下是他滾燙的體溫，少年的額頭剛好抵在他的脖頸邊，呼吸一深一淺的有些亂套。
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直往方野鼻子裡鑽。
方野這輩子都沒摟過這麼嬌貴的人，手臂環著他的腰，力氣稍微大點就怕把人勒壞了，松點又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擁抱跑了，整個上半身僵得跟塊木板似的，一動不敢動。
「小霧，你好好聽方大哥說。」他喉結上下滾了兩圈，聲音微微有些發啞，「你這人特別好。」
何止是好，簡直是把他的心尖子都掏空了。
「在我這兒，十里八鄉沒一個能比得上你的。」
「鄭履中那是瞎了眼，放著金疙瘩不要，非要去撿泥巴。」
方野一邊哄著，手掌一邊在霧失單薄的後背上輕輕順著毛。
「那個沈安也是個沒長腦子的，成天拿著什麼城裡戶口、高工資好房子的幌子來哄人，他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要什麼。」
「咱不聽那些人胡說，別人瞎了心肝不知道心疼你，你可千萬不能自己看低了自己。」
方野笨手笨腳地抬起手，用拇指去揩霧失臉頰上的金豆子。
他那常年干農活磨出厚繭的指肚，剛一擦過少年的皮膚，立馬就帶起了一道不明顯的紅痕。
他有些心虛地把手往回縮了縮，眼神卻是實打實的熾熱。
「方大哥這輩子稀罕你都來不及，哪能不要你。」
霧失靠在方野的胸膛上，老老實實地趴了好一陣子。
聽著男人撲通撲通的心跳，他才慢吞吞地抬起手，攥緊了方野衣襟上的布料，吸了吸鼻子，用輕軟的嗓音咕噥了一句。
「方大哥對我好……我願意跟方大哥定親。」
這話一出，方野連氣兒都忘了喘，整個人都猛地停頓了一下。
霧失稍微仰起小臉瞅著他，那長長的眼睫毛上還掛著沒掉下來的金豆子。
「可是，我不想見他們。」他眨巴著那雙紅透的眼睛，聲音里還透著點兒委屈，「我也不想讓鄭大哥和沈哥哥知道，我就是霧小詞。方大哥，能不讓他們瞧見我嗎？」
聽到這話，方野臉上的神色一下子變得嚴肅起來。
說實在的，他打心眼裡就不樂意讓那兩個人再往霧失跟前湊。
沈安在縣城剛認識小霧的時候，就大言不慚地說要把人弄到城裡去享福。
至於那個鄭履中，看小霧的眼神也不對，哪裡像是在看普通小兄弟。
萬一這兩人知道要退婚的霧小詞，就是眼前這個水靈靈的霧失，保不齊當場就得反悔改主意。
特別是沈安那個長了一肚子心眼的，現在是被沈家人逼得沒退路了才答應換親，要是被他知道了這件事，指不定要把霧失跟他自己湊一對換親。
他方野絕對不能給別人這種鑽空子的機會。
「行！」方野痛快地點了點頭，連半個磕巴都沒打，「既然你不想見，咱們就不讓他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