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門之隔的屋裡,霧失正坐在土炕邊上。
外面說話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進來。
聽著那些話,他的嘴角慢慢的往上翹了起來。
0327在腦海里小聲感嘆著,語氣里透著幾分新奇。
【宿主,方野這會兒已經在外面聽長輩訓話了,還真跟個姑爺似的。】
【這婚事辦得也太有效率了,滿打滿算,你們倆從認識到把婚書籤下來,連五天都沒到呢。】
霧失摸過桌上那個掉漆的舊茶缸,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溫水。
「那是自然,他現在滿心思都急著把我綁定在他身上,生怕沈安發現我就是霧失這件事,跟他搶人。」
【那你心裡覺得高興嗎?】
「還算湊合吧。」
霧失半垂著眼帘,看著杯子裡微微晃蕩的水面。
屋外的院子裡,大隊長事情辦完正打算回去,沈安見狀趕忙往前趕了兩步。
「隊長叔,您先留步。」
大隊長應聲停下了步子,回頭看他。
沈安手腳麻利地拉開隨身帶著的布包,從裡面拿出一疊厚實的錢和各類票證。
「這些是對小詞的一點補償。」
「還得勞煩您幫忙遞到他手裡。」
「他一個人在村里過日子肯定艱難,這些錢票本來就是我給他的補償,留著也能傍身。」
大隊長的視線在那沓錢票上停留了片刻。
霧娃子平白遭了這一場退婚的風波,確實受了不少委屈。
甭管沈安到底是想圖個心裡好受還是別的什麼原因,這筆補償款,霧娃子拿著也是天經地義。
想到這兒,大隊長直接伸手接過了東西,轉身就交給了旁邊站著的方野。
「小野,你把這些連著剛才那幾份訂好的文書,一塊兒拿進屋裡給霧娃子去吧。」
「外面這些事,你也跟霧娃子說一說,讓他把心放肚子裡。」
方野伸出兩隻手,將錢票和文書妥當地接了過來。
「行,叔您放心。」
「我進去就把東西原封不動的交給他。」
大隊長點點頭,視線在沈安和鄭履中身上來迴轉了一圈,丟下一句話。
「你們幾個在院子裡等,別進去添亂。」
他扯了扯舊棉襖領子,又加重語氣囑咐了一遍。
「記住,誰都不許進屋。」
鄭履中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還是沒忍住喊了一聲。
「隊長叔。」
大隊長停下腳步,略微側了下身子。
「怎麼,還有別的事?」
「我和小詞以前畢竟訂過親。」鄭履中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我進去看他一眼成嗎?」
大隊長根本沒拿正眼瞧他,直接拒絕了他的要求。
「人家現在不想見客。」
「手續都走完了,你們早點回吧。」
鄭履中乾巴巴地站在院子裡,嘴唇抿成一條縫。
他也不是故意這麼多年不露面。
今天來也真不是光為了退親甩包袱。
可這些託詞在嘴裡繞了好幾圈,就是吐不出來。
十幾年的不聞不問是擺在檯面上的事實,連面都沒見著就答應換親也是事實。說破大天去,這些事砸在一個鄉下孩子身上,怎麼看都不地道。
鄭履中看著腳底下的黃土地,沒再吭聲。
沈安往前湊了兩步,臉上掛起客套的笑容,出聲說道。
「隊長叔,還得麻煩您個事兒。」
大隊長掀起眼皮打量著他。
「說吧。」
「你們大王村是不是有個叫霧失的?這人住哪裡?我找他有點私事。」
這話落在院裡,大隊長的臉色立馬拉得老長。
霧娃子之前就把沈安可能打聽他的事跟他說了。
眼前這後生剛跟方野退了親,轉頭又扯了新的婚書,這會兒又要找霧失。
肚子裡打的什麼算盤,簡直就差寫在腦門上了。
「不認識。」
沈安眼皮跳了一下,掛在嘴邊的笑也跟著淡了下去。
「您管著整個大王村,連自己村裡的人都不認得?」
「我這兒沒這個人,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大隊長轉過身,胳膊直接一甩。
「趕緊回你們自己村去。」
「以後要是沒啥正經事,少往我們大王村跑。」
沈安連表面的客氣都懶得裝了。
「叔,您這是不是想岔了?」
「我跟霧失是老相識了,有幾句話想當面跟他講一下。」
「用不著。」
大隊長嗓門拔高了些,直接把話頭掐斷。
「該幹嘛幹嘛去,少來尋不痛快。」
撂下這話,大隊長理都沒理這倆人,伸手推開那扇斑駁的院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冷風順著敞開的門縫灌進來,把地上的枯草卷得滿地打轉。
院門外面,看熱鬧的鄉親們這會兒還沒全散去,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兒正交頭接耳的議論著。
大隊長往門口一站,拉長了臉就衝著人群嚷嚷開了:
「還圍在這兒看啥稀奇呢?地里的活兒都幹完了是不是?趕緊的,都給我上工去!」
他頓了頓,拔高嗓門補充道。
「我可把醜話放在前頭,今天誰要是把這些閒七雜八的事往外頭瞎傳,年底的工分全給他扣嘍。」
「特別是那些喜歡添油加醋嚼舌根的,要是讓我聽見半句不對勁的話,我指定找他算帳!」
鄉親們一聽要扣工分,哪還敢多嘴,立馬連聲答應著:
「知道了大隊長,這就走,這就走。」
「咱們也就是看看,啥也沒說。」
大傢伙兒一邊嘀咕一邊順著土路散開,沒多大功夫,鬧哄哄的院門口就冷清下來,只剩下幾個拖著鼻涕的半大孩子,還無憂無慮地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
大隊長背著手順土路往前走了沒兩步,心裡頭終究還是有些牽掛,便又停下腳步回頭往院子裡瞅。
方野還愣愣地站在院子中央,兩手抓著沈安給的那些補償款和剛才簽好的幾張文書,像是在等著人都離開了再進屋。
大隊長也沒再開口多交代什麼,抬起胳膊朝著裡屋的方向揮了揮,示意他趕緊進去看看。
方野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院子裡的鄭履中和沈安一眼,邁開大步進了屋,大隊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溜達著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