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沈安跟鄭履中。
這倆人看著狼狽極了,眼窩底下一大片烏青,衣服上還帶著幾道褶皺。
昨天晚上他們不是不想過來,而是沈家人拉著他們掰扯了大半宿,沈老太太抹著眼淚直說自己的孫子找到了好歸宿,沈家那一大家子輪番上陣,基於倆人的婚姻關係進行了深度的討論。
每次沈安發火想離開,都被眾人以柔克剛纏的留了下來。
鄭履中作為一個「外人」,儘管再不耐煩,也不好在別人家裡發作,強行突破包圍圈。
兩人就這麼幹熬到了天亮,直奔著方野家來了。
霧失瞅見門外這兩人,肩膀瑟縮了一下,半邊身子藏到了門框後面。
他明明知道這倆人一大早找過來是為了什麼,可還是睜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抿著,做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方大哥……他不在家。」
沈安緊閉著嘴沒有接茬,視線緊緊的黏在霧失的身上。
旁邊的鄭履中眉頭緊皺,目光野直愣愣地盯了過來。
被倆人這麼看著,霧失只覺得後背直冒涼氣。
他鞋底在地上蹭了蹭,腳尖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一寸。
那兩人完全沒打算客氣,直接抬腳跨過門檻,反手就把院門關攏。
沈安三兩步就逼到了跟前。
他那兩隻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目光順著霧失的下巴,死死盯在了棉衣的領口處。
霧失雙手下意識地抬起來,用力拽住身前的衣服邊沿,往後退了兩步。
「沈哥哥,你要幹什麼……」
沈安開口時嗓音都在發抖,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焦躁:「你昨晚,是不是跟方野睡在一個屋裡了?」
霧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又連著往後退開兩步。
「我已經跟方大哥定親了,我們……」
「我問的不是這個!」
沈安扯著嗓子吼了一聲,毫無預兆的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霧失的衣領。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霧失一點防備都沒有,被扯得腳下一個踉蹌,跌跌撞撞地往前栽了過去。
這一扯,原本就寬鬆的棉衣領口瞬間敞開。
冷風順著縫隙灌進去,白淨的脖頸和鎖骨就毫無遮擋地露了出來。
就在那露出的肌膚上,幾塊明顯還沒消下去的斑駁紅痕,就這麼大剌剌地闖進了兩人的眼睛裡。
鄭履中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找不出一絲血色。
沈安那隻揪著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幾根手指頭止不住地打著哆嗦,半天都沒能擠出一個字來。
霧失慌亂的把棉衣領口拉緊,手指用力攥著衣襟邊緣,眼淚大滴大滴的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
「你們別碰我。」他一邊說一邊往後躲,「我不想讓你們看。」
沈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脖頸,胸膛劇烈起伏著,外套上一顆鬆開的扣子跟著不住地晃動。
「我就知道。」他咬著後槽牙擠出幾個字,「方野那個混蛋。」
鄭履中的手指一點點收攏,指甲掐進手心裡。
他往前邁了半步,嗓音放得很低:「霧失,你願意跟我走嗎?」
霧失揪著領口,鞋底在地上不住地蹭,一路退到了院子中間。
「我……已經跟方大哥定親了。」
「我知道他肯定是騙了你。」
鄭履中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若是不願意,婚書可以再想辦法。」
「我願意。」
霧失抬起臉,睫毛上沾著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衣襟上。
「我是自願的。」
沈安的兩隻眼睛都快瞪出來了,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現在就跟我們走。」他語氣急促,「我帶你離開小王村。我不會讓方野那個混蛋再碰你一下,也不會讓你繼續留在這裡受苦。」
霧失悲戚的不停地搖頭,眼淚如同斷掉的珠子般不斷的滑落,腳尖抵著泥地往後挪。
「我不走。」
「小霧。」
「我不走。」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字音卻咬得很清楚。
「我已經是方大哥的未婚夫了。你們昨天不要我,今天也不用再來找我。」
聽到這句話,沈安臉上的手都顫抖的更厲害了。
他兩步跨上前,一把攥住霧失的手腕。
霧失疼得倒吸了一口氣,眼淚掉得更急了。
「放開我!」
鄭履中快步走了過來。
「沈安,先鬆手。」
「你讓我鬆手?」
沈安突然回過頭瞪著他。
「你剛才不是也說要帶他走嗎?」
「他不願意。」
鄭履中看著縮在牆角的霧失。
「讓他自己選。」
沈安抓著手腕的五指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他被方野騙了。他現在不肯走,是因為方野已經對他做了那種事情。他若是跟我們走,我會好好照顧他。」
霧失使出全身的力氣往後拽,鞋底在地上拖出兩道印子。
「我不去!」
沈安眼底通紅,看著霧失掉著眼淚的模樣,聽著那些滿是抗拒的拒絕,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下一秒,他直接彎下腰,雙手穿過霧失的腿彎和後背,將人一把抗了起來。
霧失腳下突然懸空,視線瞬間倒轉,腰腹直接撞在了沈安的肩膀上。
「沈哥哥,你快放我下來!」
他兩隻腳在半空中胡亂踢騰,雙手用力拍打著沈安後背的布料。
「你弄疼我了!」
0327:我真服了,這時候還不忘撒嬌似的喊句沈哥哥。
沈安充耳不聞,雙臂用力圈住他的雙腿,邁開大步就往院門的方向走去。
霧失完全掙脫不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聲音顫抖得十分厲害,只能轉過臉去向旁邊的人求助。
「鄭大哥,救我!」
鄭履中腳下的步子停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霧失趴在別人肩頭掉眼淚的模樣,臉色雖然不好看,但他什麼也沒有說,反而加快步子繞到前面,伸手拉開了木門。
院門打開,夾帶著雪沫子的冷風立刻往院子裡灌去。
正準備出去的兩個人卻同時停下了動作。
方野就站在門檻外面的雪地里。
他那件舊棉衣上沾著不少雪片,手裡還拎著剛從山裡帶回來的野兔,高大的身板幾乎把門外的光線全部擋住了。
當視線落到沈安肩上的霧失時,方野的眼睛危險的眯了眯。
霧失艱難地仰起臉,眼尾通紅,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沈安的外套上。
「方大哥……」
方野鬆開五指,手裡的獵物落在雪堆里。
緊接著,他慢慢挪動眼球,目光直直地看向門裡的沈安和鄭履中。
一陣冷風順著敞開的院門呼呼地刮進來,雪地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只能聽見霧失急促的哼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