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抿了抿嘴唇,找到院裡沈安請來的人,把他扶到了床上,又替他脫下外衣,蓋好被子。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安還是沒有醒。
霧失一直守在床邊,婦人來送晚飯時,只請對方把飯菜放在門邊的小桌上。
夜裡,院子裡的人陸續睡下,門外也沒了走動聲。
沈安醒來時,已經是半夜。
他睜著眼緩了一會兒,才發現胸口已經不疼了。
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手臂和肩背也沒有再傳來白天那種疼痛,身上雖然還有些乏,卻比昏過去之前舒服了不少。
沈安望著頭頂的房梁,沒有急著起來。
這次使用商城的代價,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光是疼痛就讓他失去了意識,要是下次懲罰更重,他未必還能這樣醒過來。
以後不能再冒這個險了。
躺了一會兒,口中的乾澀越來越明顯,他想起身倒杯水,剛要挪動,才發現一側手臂被霧失枕著,胸前的衣服也讓他攥在了手裡。
借著床頭的燈光,沈安低頭看過去。
霧失側身挨著他,半張臉埋在被子裡,臉頰睡得有些發紅。
人已經睡熟了,手卻沒鬆開,沈安稍一挪動,他的手指便跟著收攏一下。
沈安停了下來,等他重新睡安穩,才托著他的頭,把枕頭往這邊挪了挪,慢慢抽出手臂。
替霧失蓋好被子後,他在床沿坐了片刻,確認自己沒有頭暈,這才穿鞋下床。
暖水瓶就放在桌邊,他倒了半杯水,幾口喝下去,喉嚨里的乾澀總算緩解了些。
等他放下杯子,轉身準備回床上時,才發現霧失已經醒了。
霧失的手還停在他剛才躺著的位置,眼睛卻一直呆呆的看著他,直到沈安走回床邊,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沈哥哥?」
「是我。」沈安順著他的動作坐回床沿,「剛才起來喝了點水,把你吵醒了?」
霧失搖搖頭,往沈安身邊挪了挪,先看了看他的臉色,又看向他的胸口。
「你還疼不疼?」
「已經不疼了。」沈安握住他的手,「你看,我都能自己下床倒水了。」
霧失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想確認他有沒有騙自己。
「白天你也是這麼說的,可後來我怎麼叫你,你都不醒。」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說到後面,眼圈又紅了。
「我以為你真的出事了。」
沈安原本還想安慰他幾句,聽見這話,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只顧著把資料送出去,明知道自己身體出現了問題,卻還在強撐。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抬手替霧失理了理睡亂的頭髮,「以後不舒服,我一定告訴你,不再瞞著你。」
「那你說話算數。」
「好,我以後都聽你的。」
沈安怕他著涼,拿過外衣披在他肩上,正要替他攏好衣襟,霧失卻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沈哥哥,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沈安的手停在他肩頭,聽見他貼在自己的耳邊繼續說:「方野已經不要我了,我只剩下你了。」
霧失的嗓音小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可字字句句都清楚地落進了沈安的耳朵里。
他一直想讓霧失依賴自己。
可當這句話真正從少年口中說出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肝都在顫抖。
看著對方眼睫毛上還沾著濕漉漉的水汽,沈安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陣酸軟,輕柔地蹭掉了那滴快要掉下來的眼淚。
沈安低下頭,呼吸帶著些許溫熱,剛好落在霧失的鼻尖和嘴唇之間。
「小霧,我可以吻你嗎?」沈安開口,嗓音帶著些沙啞。
霧失的視線因為他這句話,往旁邊挪開了一點,耳朵根部迅速泛起了一層顯眼的紅色。
沈安停頓了片刻,看著霧失的睫毛在燈光中發著抖,整個人卻沒有往後躲的意思。
他便直接將自己的嘴唇碰上了對方的唇瓣。
起初只是兩片嘴唇輕輕貼在一起,帶著試探的意味,之後便慢慢加深了這個吻,兩人的氣息徹底混雜在一起。
霧失閉上了眼睛,呼吸的頻率變得不再均勻,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變大了些,他的手臂還環在沈安的脖頸後面。
過了一會兒,沈安往後退開半寸,額頭直接抵在了霧失的額頭上。
兩個人的呼吸依舊近在咫尺,帶出一點潮濕的錯覺。
「你要永遠跟沈哥哥在一起。」沈安看著眼前的人,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十分清楚。
「不能突然離開。」
霧失的睫毛在沈安的臉頰上掃過,喉嚨里發出一個很輕的鼻音:「嗯。」
沈安側過頭,嘴唇深深吻著霧失。
「以後只相信我。」
這次霧失沒有出聲回答,只有細碎的嗚咽從他的口中發出。
(略。。。)
接連幾天,沈安和霧失都待在院子裡沒出門。
沈安每次點開商城面板,都會盯著那條鮮紅的警告看上好半天,眉頭緊緊擠在一起。
0327趁著他的注意力沒在商城界面的時候,會悄悄在霧失腦海里出聲。
【宿主,沈安現在已經徹底相信了我發出去的警告。】
【商城這邊也一直沒對我的入侵有什麼反應。】
霧失正坐在窗台邊上剝著橘子,語氣理沒有任何情緒。
「那就繼續裝下去。」
【明白。】
日子一晃過了半個月。
這天下午,院子外頭傳來幾聲清晰的叩門聲。
沈安把手裡的紙張疊好擱在桌角,起身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
這人腰杆挺得筆直,肩膀平齊,兩隻手自然的貼在褲縫邊,一看就是個在隊伍里受過訓練的。
男人的視線掃過來:「請問是沈安同志嗎?」
「我是。」沈安點點頭。
「趙老讓我來接兩位過去一趟。」
沈安回頭看了一眼屋裡。
霧失已經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裹在身上,幾步走到沈安旁邊:「趙爺爺那邊的結果出來了?」
對面的男人臉上面無表情,也沒有接這話茬。
「到了就知道了。」
沈安沒再多問,轉身回屋拎起公文包,帶著霧失就跨出了門檻。
外面風颳得有些大,霧失縮了縮脖子,肩膀自然地往沈安胳膊邊靠了靠。
三個人順著胡同的青石板路往前走,沒過多久,家屬院那片熟悉的紅磚牆就出現在了視線里。
另一邊。
屋角的舊式撥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刺耳的鈴聲打斷了屋裡的安靜。
趙老他摘下鼻樑上的老花鏡擱在桌沿,伸手拿過聽筒湊到了耳邊:「餵?」
聽筒裡帶著幾絲雜音,隨後傳出一個年輕男人的嗓音。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趙老眼角的皺紋立刻堆在了一起,眉毛也跟著往上揚了起來。
「履中?」他對著話筒笑罵了一句,「你這臭小子,還知道給我打個電話。」
話筒那邊的呼吸停頓了半秒,隨後帶著幾分笑意傳過來:「趙爺爺,怪我這段時間忙,連給您問聲好的空都沒騰出來。」
趙老扯過桌上的報紙邊緣折了兩下,根本沒買他的帳。
「行了吧,我還不知道你這德行?」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葉梗沾在嘴唇邊,又被他吐回水裡,「沒事你絕對不會挑這個時間找我。直接點,到底有什麼事。」
聽筒那邊安靜了幾妙,隨後便傳出來一句:「趙爺爺,能不能麻煩您……幫我找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