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書院距離雍王府並不遠,走兩條街就到了。
馬車停下,楚茉躊躇的不想下去。
倒不是因為她怕,因為她確實怕。
她總覺得程心月這人吧,有點邪門。
好像無論男女,還是老少都會寵她,愛她,恨不得把命都給她。
就連唯一對她好的祖父,也對她很寵愛。
祖父在臨死之前,拉著她的手跟她說程心月雖不是程家親生血脈,但在程家長大,她們都是程家的女兒,不該起齷齪。
可她實在是對程心月喜歡不起來,所以她乾脆就自殺,她死了,程家就程心月一個嫡女了,也算是完成祖父的遺願吧。
楚從寧敲了敲馬車,疑惑問道,「楚茉,已經到了,你怎麼不下來?」
思緒驟然被打斷,楚茉回過神,她深深吸了口氣,推開馬車帘子跳了下去。
上輩子的事已經過去了,不想了不想了。
管她邪不邪門的,她是不會再主動去針對程心月了,也不會再跟建安侯府有任何關係。
皇家書院分梅蘭竹菊四院,高等為梅院,低等為菊院。
每兩個月一次考核,考核通過後就可以去上一個等級的學院。
所以書院裡看的不是年齡,而是學識,哪怕你才十歲,但只要你學識厲害,就可以升一個等級。
也沒有什麼男女避嫌的規矩,男生坐左邊,女生坐右邊,兩邊各豎起來一個屏風擋著。
皇家書院的制度你說公平吧,可他不收寒門子弟,哪怕學識再強也不收。
你說不公平吧,它又講究男女一視同仁,想要往上升只能靠自己考,有皇帝盯著,沒人敢作弊。
楚茉和楚從寧剛入學,去的自然是菊院。
他們到的時候,屋裡已經來了很多人,吵吵鬧鬧的十分熱鬧。
在看到楚茉和楚從寧過來時,屋裡安靜了一瞬。
對他們兄妹二人要來皇家書院的事,他們都有所耳聞,並不驚訝,只是十分好奇。
楚茉很自覺的坐在最後面的位置上,把自己書袋放在一邊,百無聊賴撐著下巴,眼神放空,轉動著手中的毛筆。
柔嘉縣主一進來,就看到楚茉的身影,她頓時心花怒放,她正愁怎麼教訓這個可惡的臭乞丐,沒想到她竟然來書院了。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然而就在她上前準備去教訓楚茉的時候,夫子來了。
柔嘉縣主捏了捏拳頭,只能憤憤不平的坐到自己位置上面去。
等著吧,等下課了有她好看的。
楚茉完全不知道柔嘉縣主來了,她依舊在發呆。
菊院和竹院裡的學子基本上都是各家不愛學習,不努力上進的子弟,把他們送進皇家書院一來是為了不讓他們亂玩,到處惹禍。
二來是為了讓他們在書院裡找合適的,自己也喜歡的聯姻對象。
對的,沒錯,就是聯姻對象。
像他們這種不努力上進的子弟,最大的用處就是聯姻。
而梅院和蘭院裡的學子都是男子,沒有女子。
因為他們基本上都是皇室宗親的世子,郡王,還有各個家族培養的繼承人,家族的資源全部都會傾向他們,等到他們十八歲結業後便會直接入朝為官。
皇帝會時不時的來皇家書院來對他們進行考核,一旦得到了皇帝的欣賞准許,便會提前入朝,有家族托底,他們一進朝堂最低也是五品官。
皇家書院的梅院和蘭院是皇帝為朝堂選拔人才的地方。
至於菊院和竹院,皇帝才懶得多看一眼。
以至於就連夫子也不會對這兩院的學子有期望。
只要他們不惹事,不論是上課睡覺也好,發呆也好,他們都不會多管。
上完課就走,絕不多留。
當然,這只是大多數夫子的做法,還有極少數夫子十分盡心盡責。
就比如,今日來的這位王夫子,十分嚴肅,沒人敢在課堂上睡覺,對他不敬。
因為他曾教過皇帝,是皇帝的老師。
而且他也是真的會告狀,跟他們家人告狀,還敢跟皇帝告狀,皇帝對這位老師十分敬重,要真被他告狀到他那裡了,家裡定不會放過他們。
所以一看到是王夫子的課,屋裡所有人都立馬坐直了身體,不敢四處亂動。
就算是紈絝,他們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紈絝,也最會趨利避害。
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他們都清楚。
這也是為什麼那般囂張跋扈的柔嘉縣主看到王夫子,立馬乖乖的坐下不敢惹事的原因。
只有楚茉,什麼也不懂,聽著夫子的課聽著聽著,就開始小雞點腦袋,嘎嘣一下倒頭就睡。
楚從寧還好,至少能坐直身體忍住困意。
所以在眾多精神抖擻的學子當中,王夫子一眼就看到了最後一排趴著睡覺的楚茉。
王夫子眉頭嚴肅,兩道花白眉毛緊緊擰起,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在他的課上睡覺了,他心底厭意翻湧,壓著沉沉火氣。
他執教半生,最不喜的便是這群權貴世家養出來的紈絝子弟。
他們生來含金匙,背靠侯府王府門第,便自恃高人一等,目中無人。
梅院和蘭院的學子還好一些,雖他們有些也狂妄自大了一些,但至少課上很是認真聽講,功課也做的很好,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
但菊院和竹院的學子都是一群不思進取的紈絝。
可就是這些紈絝,僅憑家世門第,便能進入皇家書院,輕易謀得功名前程,所以他們從不在意課業學問,漠視尊師禮儀,散漫成性,頑劣難教。
平日裡上課走神閒談,頂撞師長已是常事,全然不把書院規矩,為師威嚴放在眼裡。
「世家蔭蔽,不是爾等荒廢學業,肆意妄為之資本。」
戒尺輕輕敲了敲她的桌子,清脆聲響穿透滿堂寂靜。
「既入書院,便守書院規矩,還不醒來!」
楚茉一個激靈,猛的驚醒過來,一抬頭就看到王夫子目光沉沉的盯著自己。
完啦。
睡覺被逮住了。
楚茉老老實實的站起來認錯。
「夫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夫子見她認錯態度良好,眼裡的不悅消失了一些,他從未在菊院裡見過她,想來就是剛入學的明華郡主。
「你雖剛入學,初入書院,尚不熟學堂規矩,情有可原。」
話音微頓,目光鄭重地落在楚茉低垂的眉眼之上。
「但規矩無分新舊,治學不分貴賤。」
「老夫聽說你曾經只是個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