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茉終於回到了自己院子,睡到了自己大床,開心的直打滾。
下午,她蹦蹦跳跳的去找下學的楚從寧玩。
不巧竟然遇到了正在湖邊釣魚的楚安渝。
楚茉指尖打了個轉,正準備趁他沒發現偷偷換一條路溜走的時,就聽到了楚安渝的聲音。
「怎麼看到我就想跑?」
楚茉腳步猛的一頓,訕訕的笑了笑,暗想他腦袋後面長眼睛了,還沒回頭就怎麼知道是她?
「沒……沒跑啊。」
楚安渝回頭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楚茉猶猶豫豫,「我要去找四哥。」
楚安渝微微眯起眼,唇邊漾開淺淡的笑意,可那雙眼眸幽深晦暗,像是平靜湖面下潛藏的漩渦,十分危險。
「過來。」
「別讓我說第三遍。」
明明他笑的很溫和,可卻楚茉覺得暗藏兇險,恨不得長一雙翅膀立馬飛走。
楚茉磨磨蹭蹭的走過去,這裡是雍王府,三哥總不至於把她殺了扔到湖裡餵魚吧。
楚安渝拍了拍自己身側的椅子,「坐。」
楚茉乖巧的坐上去。
接下來,楚安渝沒再說什麼,只安靜的看著湖面。
但楚茉卻是如坐針氈,如鯁在喉,如芒刺背。
「你屁股上面有刺?」楚安渝突然開口。
正不斷扭動屁股的楚茉:「……」
楚茉看著楚安渝面無表情的臉,深吸口氣,她受不了了,她最討厭冷暴力了。
她倏然站起身,大聲道。
「三哥,如果你討厭我,可以不看我,在府里我以後會避著你走,你沒必要把我叫過來什麼都不說,冷暴力我。」
「我最討厭冷暴力了。」
一口氣說完,楚茉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楚安渝聽到她的話,沒有發怒,反倒緩緩笑了,唇角揚起溫和的弧度,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一片寒涼,沒有半分笑意。
「我確實很討厭你。」
楚茉聞言,心裡有點傷心,但不多。
畢竟自己不是銀子,不是人人都喜歡的。
就算是銀子,也會有人視如糞土。
「我知道了,我以後會避著三哥走的。」楚茉垂眸,捏了捏衣角。小聲道。
楚安渝微微偏頭,聲音清朗好聽帶著漫不經心,可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刻薄。
「你為什麼要避著我走,為什麼不能離開王府呢?你離開了王府,我就看不到你了。」
楚茉聞言,心裡頓時哇涼哇涼的,三哥就這麼討厭她嗎?
討厭到要把她趕出府?
她抿緊泛白的唇角,垂著眼沉默了好半晌,喉間堵著酸澀,才啞著聲音開口。
「三哥,是我做錯了什麼,才讓你這麼討厭我?
楚安渝看著她黯然的模樣,語氣冷硬,沒有半分緩和。
「就不能只是單純的討厭你?」
楚茉身子輕輕一顫,被這句話狠狠的傷到了,原本強撐的平靜瞬間裂開一道縫隙,眼底漫上一層水汽,卻又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原來不是她哪裡做得不好,只是從一開始,就單純不被喜歡而已。
一瞬間,楚茉仿佛回到了上輩子回到建安侯府時。
那時她滿心歡喜的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家人。
可沒多久,他們看自己眼神就像看路邊的一隻野狗,滿心滿眼的都是嫌棄。
她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如程心月。
她努力的跟著教習嬤嬤學習規矩禮儀,跟著夫子學認字,一天只睡兩個時辰。
可爹娘哥哥們依舊不滿意。
把她貶低到塵埃里。
——程茉,你怎麼這麼沒用,簡直是丟盡了侯府的面子。
——程茉,你為什麼就是不能像心月一樣給我們省省心。
——程茉,你為什麼要回來,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死在外面。
楚茉眼神慢慢變得迷茫起來,周遭庭院的風聲,蟲鳴的聲響,盡數褪去,耳畔空空蕩蕩。
她失了所有心神,眼底的光亮一點點熄滅,只剩下一片空洞茫然。
她毫無所覺地抬步,木然地朝前走著,步子虛浮又踉蹌,壓根看不清前路,也顧不上分辨方向。
忽然,她腳下一輕,不知道是踩到了湖邊濕滑的青苔,還是踩到了鬆動的碎石,腳底猛地一滑。
失重感驟然席捲全身,她甚至來不及生出半分驚慌,也來不及驚呼出聲。
身體一傾,整個人直直朝著身側的湖面栽落下去。
「撲通——」
冰冷的湖水瞬間裹挾而上,漫天涼意浸透四肢,徹底淹沒了她單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