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忱一抬眼就撞進楚茉盛滿笑意的眼眸,他腳步下意識微微一頓,遲疑了一瞬,方才抬步緩緩朝她走近。
待到站定在她身前,他面色平和地開口詢問。
「明華郡主,可是有什麼事?」
楚茉指了指蘇明澈,慢條斯理的說道,「他要跟我打賭,賭我今年能不能考上竹院,若我考上了,他就倒立吃屎,若我沒考上我就倒立圍著書院跑三圈。」
「為了避免我們當中有人反悔,想請你當個見證人。」
宗忱:「……為何是我?」
他跟他們都不熟悉啊。
楚茉微微笑,「誰讓我就只認識你呢。」
菊院裡的學子不論是男還是女,她都不認識。
他們不跟她說話,她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的跟他們聊天說話。
在書院裡是同窗,出了書院就是陌生人。
哦,除了柔嘉縣主還有眼前這兩個。
眼前這兩個還是昨天認識的。
宗忱見楚茉就這般笑意盈盈的望著自己,沉默了片刻,還是點了頭。
「可以。」
他就算想拒絕也沒拒絕的餘地,誰讓這兩人身份都比他高呢。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夫子快來了,你們快走吧。」
楚茉擺擺手,坐直了身體,繼續跟著手中的書戰鬥。
蘇明澈撇了撇嘴,朝宗忱輕哼一聲,扭頭離開。
他才不信楚茉入學半年就能考進竹院,他考兩年了都考不進去。
宗忱面色沉靜,他看了眼楚茉的後腦勺,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明華郡主在成為雍王和雍王妃的女兒之前是個乞丐吧。
乞丐讀過書嗎?
皇家書院的考核可不是很簡單的,哪怕只是最末等的菊院考核也不簡單。
每年年末會有一次升院考核,那時陛下會親自過來,沒有人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作弊。
宗忱轉著手中的毛筆,隔著屏風又看了眼楚茉。
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好奇了。
楚茉確實沒有把握考進竹院,畢竟她跟書里的這些字互相認識,但互相不了解。
但是——
她有爹爹和幾個兄長啊。
程心月在竹院,七皇子也在竹院,她想要盯著七皇子只能考到竹院去。
所以爹爹和幾個兄長肯定會要對自己多對一補習。
再者,也不一定非要把所有內容全部學會,只要把往年的考卷拿出來仔細研究,等考核的時候讓幾個兄長幫她押題就行。
楚茉強制控制自己不打瞌睡,仔細聽課。
直到聽到夫子說下課,楚茉緊繃的神情一松,嘎嘣一下就趴下了。
這節課她聽是聽了,還聽的很認真。
但總有一種知識還沒過腦子就跑出去了的感覺。
蘇明澈走過來,看著楚茉焉不拉幾的趴在桌子上,大聲嘲笑。
「怎麼,還沒開始就打算放棄了?」
楚茉頭也不抬的朝他比了個國際友好手勢。
蘇明澈看不懂,但莫名覺得自己被鄙視了。
他冷哼一聲,「哼,看你年末考不上竹院還怎麼囂張。」
楚茉不語,只一味的用手勢鄙視他。
蘇明澈:「……」好氣哦,她是怎麼想出來這麼氣人的手勢的。
他默默的學著楚茉手勢對她的後腦勺比了比。
在看到她要抬頭時,心裡一緊,腳步一轉,快速離開。
—
晃晃悠悠便又是一日,落日快要西垂,一天光景轉瞬消散。
晚上下了學回到王府的楚茉,整個人像是被吸乾了精氣,眼神空洞,腳步虛浮。
恰逢楚行遇從外面辦完事回來,他看到楚茉這般模樣,被驚到了。
「小茉,你不是去書院了,怎麼這麼的……」虛?
最後一個字,他沒好意思說出來。
似是想到了,楚行遇雙眸微沉,「你不會逃學又去了醉夢香吧?」
楚茉無語,「二哥,在你眼裡我是這樣的人嗎?」
楚行遇:「是的。」
「……」
楚茉唉聲嘆氣,她真沒招了,「我沒逃學,我只是看書看累了。」
楚行遇眸光一轉,眼裡閃過一抹疑惑,小茉什麼時候這麼愛看書了?
對了。
七皇子好像是在竹院,而小茉卻在菊院,小茉只有考到竹院才能盯著他。
想明白後,楚行遇輕笑一聲,「小茉,雖說父王是給了你這個任務,但你也別勉強自己。」
他不打算入朝為官,所以沒去皇家書院念書,但也知道書院升院的考核不簡單。
小茉入學不過半年,怎麼考得上呢。
楚茉聽楚行遇這句話,就知道他不覺得自己能考上竹院。
「二哥,你知道嗎,今天我在書院和蘇明澈打了個賭,賭我今年能不能考上竹院,若我考上了,他就倒立吃屎,若我沒考上我就倒立圍著書院跑三圈。」
「所以啊……」楚茉上前拍了拍楚行遇的肩膀,懶洋洋道。
「為了避免我給王府丟人,就辛苦二哥你來幫我補課了。」
楚行遇頓了頓,眉眼間滿是無奈,「……為什麼是我?」
楚茉又往前湊了半步,眼底亮晶晶的看著他,嘴甜得像抹了蜜。
「因為二哥你是我心中最聰明最優秀最厲害最帥氣最不凡最拔群最頂尖最卓越最翹楚最超群的人啊。」
楚行遇面上不動聲色,耳根卻悄悄泛開一點淺紅,他輕咳一聲。
「可以,不過課業枯燥,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楚茉拍了拍的胸脯,「放心吧來吧,我現在很抗壓。」
為了避免雍王府上下全滅的結局,她拼了。
回到韶華院。
楚茉讓菊花把小丫頭帶過來。
換上乾淨衣裳的小丫頭和昨日灰頭土臉的模樣兩模兩樣。
如果忽略那道疤是能看出她的五官是很漂亮的,臉型骨相十分的優越。
她十分拘謹的低著頭來的楚茉跟前,正要跪下,被楚茉眼疾手快的給拉了起來。
「起來,別跪別跪。」
楚茉牽著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旁邊,「呃……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沒有名字。」她不安的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小聲道。
從前在家裡,爹和奶叫她賠錢貨,後面被爹賣了,樓里的人叫她丫頭。
楚茉摸了摸下巴,故作高深的想了想,「那我給你想一個名字吧。」
「你以後就叫昭辭怎麼樣,滌去前塵晦暗,昭啟來日天光。」
冷昭辭是她被隱世家族找到後取的名字。
昭辭猛地抬頭,一雙滿是懵懂的杏眼直直望著楚茉,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眼底蒙著一層未散的茫然。
她有名字了嗎?
昭辭,昭辭……
她目光怔怔的看著楚茉,把她的模樣深深的記在了腦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