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五公主傷心難過多久，就聽到小宮女念出了令她驚恐，不可置信的幾行字。
五公主雙眸睜得渾圓，長長的睫毛止不住輕顫。
方才恢復些許血色的臉頰瞬間失色，喉頭動了動，明明有千言萬語，卻因為太過震驚，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而小宮女卻在發抖，越讀到後面，抖得越厲害。
完了完了完了，
她知道了這麼多秘密，她一定活不了了。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小宮女讀完最後一個字，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五公主愣怔著望著跪在地上的小宮女。
所以她真的不是淑妃的親生女兒，她的親生母親是安嬪娘娘。
父皇為了淑妃的安全，為了保護七皇子，為了讓七皇子安全長大，把她和七皇子調換。
五公主不過一瞬間就相信了信中所寫的內容。
淑妃多年來對她的苛待冷漠，讓她不得不信。
她眼眶微微發紅，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她仰著頭望著屋頂。
可是，她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七皇子被安嬪娘娘用心照顧，可她在長樂宮被淑妃苛待。
淑妃連字都不讓她去學。
原本，她也應該是有母親疼愛的啊。
可從小到大，她得到的只有淑妃的冷眼，苛責，無盡的責罰與毫無緣由的厭棄。
烈日罰跪，高燒無人問津，委屈無人傾聽。
她小心翼翼去討好淑妃，卑微懂事的忍讓，換來的永遠是她的暴怒與懲戒。
憑什麼！
憑什麼她要過這樣的人生。
這一刻，五公主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極端的憤怒，這股憤怒翻江倒般海席捲四肢百骸。
她閉上眼睛，掩蓋住眼裡的陰鷙冰冷。
過了半晌，她緩緩睜眼，隨後起身把跪在地上的小宮女扶了起來，放輕聲音詢問。
「是誰讓你來的？目的是什麼？」
小宮女瑟瑟發抖，不敢回話。
五公主看她不敢說，繼續說道，「今天在屋裡的只有我們兩個人，除了長樂宮裡的人沒人知道我不識字，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你背後的人就不會被發現。」
「真……真的嗎？」小宮女顫顫巍巍的抬頭看著五公主。
五公主把摸了摸她的頭頂，淺笑。
「當然。」
「我也不問你背後的人是誰了，你只需要告訴我，她需要我做什麼。」
小宮女深吸口氣，小聲回道，「公主想復仇嗎，只要你想，就去宮宴上把這件事揭穿。」
「公主，那人說等您看完信，就讓奴婢把這句話說給您聽。」
當時她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現在看完了一整封信，她明白了。
不過，如果五公主真的去宮宴上揭穿了這件事，那麼不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就不用死了？
想到這裡，小宮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五公主眼尾微微下壓，漆黑的瞳仁沉沉收縮。
她不是個蠢貨，很快就明白了小宮女背後之人的意思。
她想利用她揭穿七皇子的生母是淑妃。
可如此一來，她不僅會被淑記記恨。
也會被七皇子和父皇記記恨。
淑妃弄不死她，父皇也會弄死她。
指望父皇顧念他們之間父女情分？
呵。
在父皇心裡恐怕只有淑妃和七皇子母子二人吧。
若不然，淑妃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胆的欺負她。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告訴你背後的人，這件事我得仔細想了想。」
「是。」小宮女朝五公主福了福身，很快就離開了屋子。
五公主撐著尚且有些虛軟的身子，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抬手輕輕推開雕花窗扇。
外頭太陽已經落下，宮宴快要開始了。
她單手搭在窗沿上，目光遙遙落在那棵大樹上，就這麼靜靜望著，漸漸發起呆來。
腦海里一遍遍回放著方才淑妃暴怒的模樣，自己烈日下跪倒在地時的無助，和醒來後屋裡連一滴溫水都沒有時候。
同樣生長在這座深宮之中，大樹尚且可以自由舒展枝丫，承接風雨與日光。
可她身為大晉金枝玉葉的公主，卻連一個字都不認識，一份愛都求而不得。
她突然覺得這麼活著真累。
—
宮宴開始了。
高台上。
皇帝身穿龍袍，坐在正中間。
太后身著華貴壽袍，坐在皇帝左側，皇后坐在右側，各宮妃嬪，宗室王爺，朝中重臣，連同各家攜來的公子小姐，分列兩側，秩序井然。
雍王府身為大晉唯一的異姓王，位置被安排在最前排。
讓楚茉意外的是，他們的對面坐著的竟然是七皇子。
七皇子面色紅潤，看起來好像是已經好的差不多了。
楚茉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給收回來。
禮儀官率先上前，帶領文武百官們一同起身，舉杯向太后恭賀生辰，祝壽之聲整齊洪亮，響徹殿宇。
然而大殿裡似歌舞昇平，喜樂融融，可席間不少人各懷心思。
這是七皇子從遇刺後第一次出現在人前，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著他。
心想這個七皇子看著平平無奇，他的生母安嬪家世也平平無奇。
那麼他到底有什麼特殊的竟然讓皇帝這般寵愛他。
七皇子察覺到大殿中眾人打量的視線，也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旁人。
父皇說刺殺他的幕後之人是二皇子，證據確鑿。
可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二皇子怎麼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
他從前分明很是低調，沒有暴露出分毫。
就算他要刺殺，那也是刺殺三皇子，或者五皇子吧。
他實在是想不通，可父皇總不會騙自己，而且人證物證俱在，做不了假。
七皇子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輕輕吐氣，應該是他想的太多了。
殿內絲竹悅耳，觥籌交錯。
三皇子看向七皇子，心頭冷冷嗤笑。
他得意的日子，很快就要到頭了。
想了想，三皇子端起案前盛著美酒的白玉酒杯，從容起身，邁步朝著七皇子的席位走去。
「七弟，好些日子沒有見到你了。」
「若不是今日是皇祖母壽辰，為兄想見你，恐怕還得等一些時日。」
「來，為兄敬你一杯，祝七弟歲歲順遂，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