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密林瞬間淪為殺場。
風聲嗚咽,枝葉斷裂,塵土飛揚,凌厲的殺伐氣死死籠罩在上官測的周身。
哪怕上官測武功高強,但面對無數個暗衛,也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他的兩個心腹也都身受重傷。
數道冷刃擦著他肩頭,臂側划過,皮肉瞬間裂開細縫,溫熱鮮血頃刻浸透衣衫。
他沉喝一聲,劍勢陡然暴漲,凌厲劍氣橫掃四方,逼得近身數名暗衛連連後退。
可王府暗衛死戰不退,前仆後繼,依舊死死纏住,不給他半點突圍空隙。
楚玄更是親自動手,王爺說了,今日必須要徹底殺死上官測。
絕對不能讓他跑了。
楚玄劍招凌厲,快如鬼魅,招招奔著上官測的要害而去。
上官測身上傷口汩汩滲血,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
面對這雷霆絕殺的攻勢,只能狼狽格擋,節節後退,虎口震得發麻,長劍險些脫手。
他暗恨咬牙,到底是誰,到底是誰要來殺他。
為何昨晚他沒有夢到此事?
若是他夢到了絕對不會出府。
一個女人罷了,哪裡有自己的命重要?
上官測此次來京城帶的人不多,只帶了五個心腹。
因為他對自己的預知夢有著非同一般的自信,他昨日沒有做夢,就代表沒有危險。
再加上他自信自己的強大,所以他只帶了兩個心腹出京。
但現在兩個心腹已經死了一個,還有一個也已經快死了,腸子都露出來了,還在死死抵抗想要保護上官測。
淋漓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浸染了腳下滿地枯枝落葉,刺骨的寒意順著傷口蔓延四肢百骸。
上官測渾身脫力,氣息紊亂,狼狽地踉蹌後退半步,脊背死死抵住粗糙的樹幹。
一股極致的絕望驟然攫住他的心神。
難道他今日真的要命喪這片荒林之中?
不。
他十幾年的籌謀,步步為營,日夜苦心經營的布局,傾盡半生心血的大業還未功成。
他怎能死?
他不甘心!
他絕不甘心!
不遠處參天古木的濃密枝椏之間,一道挺拔靜立的黑影赫然現身。
楚安渝隱匿在沉沉樹影之中,臉上覆著嚴實的黑色面罩,遮住了全部容貌,只露出一雙冷寂無波的眼眸,漠然注視著樹下的生死博弈。
他單手穩持長弓,弓弦微微繃起,鋒利的箭鏃泛著森白冷光,精準無比地鎖定了絕境之中的上官測。
箭在上弦,蓄勢待發。
上輩子上官測預知到父王要造反,和七皇子合作,殺了父王母妃和雍王府上下所有人。
若沒有上官測,上輩子他們不可能會輸。
所以今日,就讓他來徹底解決他吧。
咻——!
漆黑箭羽穿透層層清風,精準無誤地射向上官測的心口。
上官測被暗衛圍攻,早就已經力竭身殘,滿身傷痕,連抬手格擋的力氣都沒有了。
方才滋生的不甘與執拗,在楚安渝這一箭面前,終究成了徒勞的掙扎。
眾多暗衛包圍,根本就沒有什麼絕境逢生,根本就逃不走。
箭矢就這麼穿過上官測的胸口,他瞪大雙眼,只覺得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下一秒,滾燙的鮮血從口中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衣衫與腳下枯葉。
他渾身猛地一僵。
手中長劍「哐當」一聲落地,身體劇烈顫抖著,再也撐不住倒在地上。
楚玄踏步上前,沒有半分遲疑,利落的給他補了一刀。
上官測雙目圓睜,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偏執與滔天不甘,死不瞑目。
他十幾年經營的權謀算計,蟄伏半生的宏圖大業,步步為營的籌謀野心,都在這一刻化為泡影。
風沙簌簌,落葉紛飛。
上官測死在了楚安渝手中。
楚安渝收回長弓,利落的跳下樹走過去,蹲下身確定上官測真的死了後,拿出化屍水撒在他身上。
沒過一會兒,上官測的屍體就化成了屍水。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一地的屍水片刻。
上官測死了。
下一個就是程心月和七皇子。
快了。
—
回到雍王府時,太陽已經落山。
楚安渝一回去就讓人準備熱水準備沐浴。
沐浴過後,他正要去找雪松院找楚西樓匯報情況,就看到蹲在他院子裡的楚茉,背對著她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愣了一下,隨後走過去踹了踹她的小腿肚子。
「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事嗎?」
楚茉回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視線。
她指了指地上的螞蟻,「三哥,你說如果我們干預螞蟻的命運,隨意撥動它們的路線,阻攔它們覓食,改變它們原本要走的路……」
她垂著眼眸,看著慌亂改道,四處逃竄的蟻群,輕聲繼續道。
「那對它們而言,是變數,是機緣,還是一場無妄的災禍呢?」
楚安渝順著她的目光垂眸望去,看著地上被楚茉驚擾,四散奔逃的螞蟻,眼底染上一層淡淡的深沉。
他屈膝半蹲在她身側,聲音平淡又透著一絲涼薄。
「對於螞蟻而言,沒有對錯,也沒有機緣禍福之分。」
楚茉小聲呢喃,「可它們本來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要做的事,我們憑空插手,打亂一切,是不是很殘忍?」
楚安渝側頭看向她,心頭微動,他瞬間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們重生而來,知道未來發生的事,提前布局,步步算計,翻雲覆雨。
殺上官武,上官測,後面他們還會再殺程心月,七皇子。
如此,他們何嘗不是高高在上,隨意撥動旁人命運的執棋者。
「楚茉,這世間的棋局,從來都是如此,上位者一念起落,便是底層眾生的命運翻覆。」
「我們不願傷人,可身在局中,身不由己。」
「你今日悲憫螞蟻,殊不知你我,也早已是旁人棋局裡,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楚茉怔怔望著慌亂不休的蟻群,沉默良久,輕輕點頭。
她倒也不是悲憫螞蟻,上官測死了,她當然是開心的。
她就是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個被上官測算計了一輩子的自己。
那個可憐兮兮的被逼到自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