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輪輕轉動著,穩穩行駛在積雪的長街上,車廂內安靜得只剩輕微的顛簸聲。
楚從寧坐在楚茉對面,動了動身子,忍不住抬眼,悄悄瞅了瞅自家妹妹。
楚茉倚著車壁,眉眼安靜。
但楚從寧心裡卻安穩不下來,視線挪開沒兩息,又忍不住抬眸再瞅了瞅她。
楚茉見楚從寧頻頻側目看著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四哥,你有話就直說,扭扭捏捏的幹啥呢。」
楚從寧被戳破心思,抬手輕咳一聲,掩飾住眼底的好奇與糾結,猶豫片刻,還是低聲問道。
「我就是想問,你對宗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楚茉聞言,頓時有些無語,「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我就是好奇。」楚從寧百思不得其解地喃喃道。
「宗忱這樣的人竟然會想著入贅,實在有點不可思議。」
當時宗忱的語氣十分認真,甚至隱隱帶著幾分迫不及待,一點也不像是隨口閒談。
楚茉微微傾身,追問道,「宗忱這樣的人?他是什麼樣子的人?」
「宗忱啊。」
楚從寧咂了咂嘴,道出自己的看法。
「表面看著溫潤謙和,待人有禮,性子溫和,可骨子裡是極度孤傲清冷的。」
「宗忱孤傲清冷?」
楚茉眨了眨眼,細細回想往日與宗忱相處的種種畫面,輕輕頷首。
「好像是有一點,我還發現,他有很嚴重的潔癖。」
楚從寧重重點了下頭,「是吧是吧,我也發現了。」
「有一回我在書院裡看到一個丫鬟,她故意端著茶水湊到他跟前,假裝沒有站穩,大半盞茶水晃蕩開來濺了在了他的袖口上。」
「我看著那丫鬟驚慌失色的掏出自己貼身的絲帕,就想湊上前替宗忱擦拭,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分明是想藉機近身,然後勾搭他。」
「換做旁人,多半只會隨口呵斥一句,草草揭過,可你知道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楚茉下意識抬眸看向楚從寧,眼底帶著一絲好奇。
「什麼反應?」
楚從寧繼續說道,「他直接避開了,連那丫鬟遞過來的帕子碰都沒碰一下。」
「然後直接道出了她的心思,點名她心思不純,不適合在書院裡做事。」
說著,楚從寧話音頓了頓,想起當時場景,宗忱語氣依舊是溫和從容的,但說出來的話卻直接給那想要攀附的丫鬟定下了死罪。
皇家書院不允許學子們自己帶僕從到書院,所以書院裡有很多丫鬟,平常都是打掃院子,給書院裡的花草樹木澆水。
其中不乏有心思不純的丫鬟想要攀附在書院裡念書的世家公子,想要改命。
有成功的例子,也有失敗的例子。
成功攀上世家公子的丫鬟,被暗中接回去當個妾室。
失敗的,則是被趕出書院,送到人牙子手中。
在皇家書院裡當差,可比在世家府邸里當差要好的多,甚至比在皇宮的當差還要好,至少不會莫名的丟掉性命。
但犯了這種錯誤,被送回人牙子手中,還不知道未來會被賣到哪裡去。
可以說選擇勾引在書院裡念書的世家公子是一件非常愚蠢的。
但架不住有很多長的漂亮丫鬟,覺得自己能夠憑藉容貌攀上富貴。
宗忱在皇家書院裡家世不高,因為救了皇帝才得了個恩典進入書院念書。
但宗忱不僅長的好看,還有錢啊。
他的父親沒有繼室,沒有妾室,身邊沒有女人,興昌伯府連個正兒八經的女主子都沒有。
只要成功攀上宗忱,哪怕只是個妾,也比一輩子當丫鬟要好的多。
最重要的是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溫和有禮的,對待下人也是笑臉相迎,性格比那些世家公子哥要溫柔很多。
楚茉聽著楚從寧這一番話,總覺得他意有所指,輕嘖一聲。
「四哥,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還真想讓我和宗忱定親啊?」
楚從寧嘆氣,「妹啊,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叫做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楚茉蹙眉,「什麼意思?」
「為了防止父王那邊失敗,我覺得你可以稍微利用一下宗忱,讓他假裝和你定親。」
楚從寧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如果父王真的阻攔了你去和親,那就皆大歡喜,如果父王失敗了,陛下執意要讓你和親,你就拿出和宗忱定親的證據來。」
楚茉聽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真沒想到四哥竟然想的這麼多。
「我覺得沒這個必要,我們要相信爹。」
楚從寧:「我不是不相信父王,我只是覺得我們要未雨綢繆。」
「你看宗忱他沒有不良嗜好,人品也挺不錯的,還這麼喜歡你,同意入贅到王府,那肯定是心甘情願被你利用的。」
「不要。」楚茉果斷拒絕,「我怕利用了他,以後就擺脫不了他了。」
「那更好啊,你直接把他給娶了不就行了。」楚從寧不以為意。
楚茉:「……四哥,你到底還是不是我哥,你為什麼一直在幫他說話,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我嫁出去嗎?」
「錯了。」楚從寧糾正,「不是你嫁,是宗忱嫁。」
楚茉:「……」
楚茉抓狂,「這不就是一個意思嗎?」
楚從寧不理解,「這怎麼能是一個意思,你出嫁是嫁到別人家裡去,但你又不嫁人只招贅,你成親了我們還住在一起啊。」
「我不管,說來說去你就是覺得我煩,想讓我嫁人,把我推走。」楚茉怒道。
「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們男人就是沒有一個好東西。」
楚從寧被她突如其來的怒火懟得一怔,張口就想解釋。
「我不是,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胡思亂想啊。」
他就是害怕父王阻攔不了,若是陛下執意讓楚茉和親,那該怎麼辦?
宗忱雖說配不上楚茉,但是總比和親嫁到北翼國那種偏遠的地方好吧。
楚茉全然不聽楚從寧的辯解,抬手猛地一把掀開厚重的車簾,凜冽的冬日寒風瞬間灌進溫暖的車廂,吹得她鬢髮亂飛。
她朝著車夫厲聲高喊,「停車,給我停車!」
車夫一驚,連忙拉緊馬繩,車輪滾動聲驟然放緩,馬兒打了個響鼻,穩穩停在積雪的長街之上。
楚從寧見狀,慌得連忙前傾身子。
「楚茉,你要幹什麼,別鬧,外面風大,天這麼冷,你要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