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管我。」
楚茉不顧楚從寧的阻攔,冷冷甩開他伸過來欲拉住他的手。
不等他再多勸說一句,她腰身一輕,利落的快速跳下了馬車。
落地時她的腳步微微踉蹌,鞋底碾過薄薄的積雪,發出細碎的聲響。
凜冽的寒風瞬間裹住她單薄的身子,吹亂了她的髮絲,她抿了一下唇瓣,大步往前走。
車廂里的楚從寧臉色驟變,心頭一緊,連忙跳下馬車追了出來。
「楚茉,你要去哪裡?」
楚茉一點也不想搭理楚從寧,他頭脊背繃得筆直,踩著滿地皚皚白雪,徑直朝著長街深處走去。
楚從寧快步追上來,看著楚茉緊繃的側臉,唉聲嘆氣。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宗忱,那就換一個人選。」
楚茉一聽這話,更氣了,她跳起來在楚從寧腦袋上敲了一下。
「四哥,你再這麼說,我真的會生氣,再也不搭理你了。」
楚從寧摸了一下被敲疼的腦袋,見楚茉怒氣沖沖瞪著自己的樣子,努了努嘴。
「行吧,我不說了。」
沉默了三秒過後,他問道,「你還沒說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吧。」
「哦哦。」
又沉默了三秒後,他又開口,「但我還是覺得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啊……」
楚茉實在是沒忍住,一腳踹向楚從寧的屁股。
楚從寧完全猝不及防,壓根沒料到楚茉會突然動手。
一腳力道十足,直接踹得他身形一個踉蹌,往前踉蹌著衝出兩步,差點撲在雪地裡頭。
他吃痛地低呼一聲,抬手揉著身後,滿臉無辜又委屈地回頭看向楚茉。
「你幹嘛踹我。」
楚茉白眼一翻,「你再多嘴,我還踹你信不信。」
楚從寧心裡委屈,他也是為了楚茉好啊。
要是父王阻攔不了皇帝,楚茉就要被迫去北翼國和親了。
楚茉雖然有時候說話挺難聽的,還喜歡跟他吵架。
但她這個小身板,去了北翼國肯定會被欺負死。
不行。
他得想個辦法。
楚從寧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沒有再開口說話。
見他總算是安靜下來,楚茉鬆了口氣。
她當然有知道四哥是為了她好,但是她相信爹,爹既然開口了,那麼就不會讓她去和親。
四哥就是想太多了。
楚茉搓手哈氣,有點冷了。
還是去馬車上面坐著吧。
她拉著楚從寧,重新坐上馬車。
車廂暖爐的熱氣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滿身寒意。
楚茉垂著手整理衣擺,沒有留意街邊動靜,就自然沒有察覺到不遠處臨街酒樓的二層闌干之上,立著兩道身影。
尉遲承熙靜靜憑欄而立,居高臨下的將方才楚茉踹人的動作收進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冷呵,語氣滿是鄙夷與不耐。
「呵,這就是雍王府那位收養的義女?明華郡主?」
他輕嗤一聲,眼底滿是輕視,字字句句都帶著居高臨下的挑剔。
「毛毛躁躁,舉止跳脫,半分世家貴女的端莊規矩都沒有,真要讓本殿跟她和親,簡直是荒唐可笑。」
身側躬身侍立的貼身侍從聽到這句話,連忙上前半步,垂首附和,語氣極盡恭順。
「二殿下所言極是。」
「此女是建安侯府親生血脈,從小流落在外,性情跳脫頑劣,行事隨心所欲,這般脾性,這般氣度,哪裡配得上殿下分毫。」
尉遲承熙指尖輕叩冰涼的闌干,目光沉沉鎖在那輛侯府馬車之上,眼底掠過一絲陰翳與算計。
「可若不與她和親,那麼太子之位,就落不到本殿頭上了。」
他讓隨從假扮自己,提前一天入京,就是想找機會提前瞧一瞧父皇口中最適合和親人選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在來之前,父皇說他和四皇子誰若是能娶到楚茉,誰就是下一任太子人選。
貼身侍從心頭一凜,快速補充幾句。
「殿下思慮周全,這明華郡主,雖然身份混雜,性情頑劣,卻是大晉皇帝親封的郡主,背靠建安侯府與雍王府雙重勢力。」
「只要殿下得以迎娶她,便是攀上了大晉的人脈根基。」
「有大晉朝堂暗中撐腰,歸國之後,殿下爭奪儲君之位,便有了最堅硬的底牌。」
尉遲承熙眼底翻湧著野心與不甘,還有著極致的隱忍和嫌棄。
他打心底里瞧不上楚茉,認為她舉止隨性,毫無貴女端莊氣度,覺得她粗鄙跳脫,配不上自己的皇子身份。
更何況他還打聽到楚茉曾經是個乞丐,回京還不到一年。
可身在權謀棋局,情愛喜好從來都是最不值錢。
「本殿自然知曉。」
尉遲承熙冷聲開口,語氣涼薄又功利,「本殿厭惡她的性子,瞧不上她的品行,可本殿需要這樁婚事。」
「北翼國國力微弱,處處受制於大晉,我若能娶到楚茉,屆時父皇器重,朝臣歸心,儲君之位,便唾手可得。」
「楚茉只要能助我登頂儲位,便是最合適的棋子。」
區區一個女人,忍一時便可,往後大權在握,何愁沒有溫順聽話,端莊貌美的佳人相伴。
侍從躬身頷首,「殿下英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尉遲承熙甩了甩手,「走吧,去四方館。」
「是,殿下。」
北翼國的使臣已經抵達京城,由鴻臚寺的人招待,把他們安排住在四方館。
傍晚,一個人影來到四方館最偏僻的一間院子裡。
看到等候在裡面的人,他恭敬跪下。
「主子。」
「嗯。」尉遲問卿轉過頭,目光淡淡的看著他。
「讓你做的事可做好了?」
「回主子,已經辦好了,二殿下今日已經見到了明華郡主,雖嫌棄她的跳脫,但不曾說放棄。」
這個侍從便是白日裡跟著北翼國二皇子尉遲承熙的侍從。
尉遲問卿冷笑一聲,「他當然不會放棄,畢竟娶了楚茉,可是能成為太子的。」
侍從低下頭,沒敢說話。
「行了,你回去吧。」尉遲問卿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仔細盯著尉遲承熙,要讓他和尉遲承熠爭起來。」
爭的越狠,才越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