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經叛道的事曲珊溶幹過不少。
今天這件，應該是人生之最了。
去咖啡廳的路上，曲珊溶已經很有預見性的想到了，得知這件事後曲宴舟會有多生氣。
生氣就生氣吧。
哄曲宴舟的辦法她有。
但讓曲宴舟幸福的辦法，她沒有。
就當她鑽牛角尖一次。
-
咖啡廳就在醫院附近。
約的十二點半。
見面之前，她特意去了一趟律所。
既然要拼婚，東西就要準備齊全。
婚前財產協議不可少。
微信上提前溝通過需求，曲珊溶到律所的時候，律師已經把材料提前準備好了。
是一位很有經驗的女律師。
把協議遞給曲珊溶，女律師說：「曲女士，我要提醒你，拼婚是不受法律保護的。」
什麼假結婚，假離婚，這些法律都不認。曲宴舟就是律師，她自然懂。
律師說：「這紙協議，保護的只是你的財產。」
「再有難處，我也不建議你走這條路。」
最後這句話不是作為律師的身份說的，而是作為同為女性的善意的提醒。
結婚容易，離婚難。過去多少經驗擺在面前。
「要慎重。」
「謝謝。」
真誠的跟律師道謝，曲珊溶離開律所，導航往約定的咖啡廳走。
這家店就在民政局斜對面。
這幾年民政局生意冷淡，中午午休時間，咖啡廳也沒人。
一排停車位上，只停了一輛車。
沃爾沃的SUV。
電車當道的京市，現在沃爾沃也就在醫院和學校里比較常見。
難不成裡面也是一位同行來領證。
曲珊溶多看了一眼。
把車停到正對著咖啡廳落地窗的車位上，好奇的往裡面看了一眼——
然後就這一眼。
差點沒給她嚇得把剎車當油門踩了。
沈溪年？？？
他大中午的不做手術跑這麼大老遠來喝咖啡，閒的啊！
現在怎麼辦。
早上剛說完有結婚人選。
她這時候再進去，跟善良獸醫一本正經地聊拼婚。
那她面子還要不要了？
又往咖啡廳里看了一眼。
確定善良獸醫還沒到。曲珊溶火速拿出手機。
曲珊溶：【你出發了嗎？】
曲珊溶：【我們臨時換個位置可以嗎？】
前擋風玻璃是透明的，沈溪年坐的座位臨窗。
不知道他會不會喝著咖啡突然抽風往窗外看，曲珊溶發完這條消息，收起手機，就直接繫上安全帶準備要走。
臨走前，餘光掃了一眼咖啡廳里的動向。
只見，剛才還在喝咖啡的沈溪年，像是收到了消息一樣，突然放下杯子，拿起手機。
他在等人？
那人也剛好給他發消息？
長久以來的種種蜘絲馬跡，腦子裡斷了的思路突然連上——
「你會認出我的。」
「曲醫生。」
「如果你確定想好了，我們先見一面吧。見過我，你依舊想要領證，我沒問題。」
弟弟的主刀醫生也是骨科醫生。
卻沒有在寵物醫院官網上……
他們一個月前突然聊上天是因為善良獸醫發了一條朋友圈，配文什麼來著？
拿起手機，點開善良獸醫的朋友圈。
好久不見。
為什麼好久不見？
不是已經領養弟弟一年了嗎？
什麼事兒都經不起細細分析。
想到這，她腦子裡突然又跳出道歉那天，她跟沈溪年在手術室外的碰面的畫面。
那天突然出現在神外手術室門口，她當時就覺得奇怪。只不過著急回辦公室吃飯，沒細想。
越想越覺得奇怪。
還有……今天早上，她在趙主任辦公室，說自己有要結婚的交往對象時，沈溪年看過來的怪異的眼神。
……
別搞。
她的生活已經這麼慘了，別再上演戲劇劇本了。
顧不上換約定地點。
抱有最後一絲僥倖，曲珊溶打開兩人過往的聊天記錄。
試圖尋找一點點蛛絲馬跡。
可是……弟弟的照片。
全是弟弟的照片。
僅剩下暴露個人信息的，也就只有那條語音。
「沒有覺得冒犯。」
「沒有覺得冒犯。」
清冽的聲線混合著成熟男人低沉的嗓音，被手機一收錄，帶著微微的顆粒感。
她當時怎麼就沒聽出來這是沈溪年的聲音！
不光沒聽出來，她還跟沈溪年說了他那麼多的壞話。
龜毛、小心眼、斤斤計較、背後愛打小報告，喜歡攀比！
……
光是這些也就算了。
她罵沈溪年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問題是———
絕望地一閉眼。
她還叫了沈溪年……親愛的！！！
不忍心點開自己當初那條做作的語音，曲珊溶靠在椅背里，感覺天要塌了……
她一條條往上翻聊天記錄。
【你手挺好看的。】
【其實我那個同事工作能力還行。】
【要是我那個討厭的同事能跟你一樣溫柔紳士就好了。】
【你果然是個善良的獸醫，有責任心又完美。】
【那以後我給你撐腰！】
【不介意的話……咱們領證吧。】
啊！！！
她到底在說什麼虎狼之詞啊！
曲珊溶啊曲珊溶，你還說你自己不是浪子狂徒！
隔著網際網路就放肆口嗨是吧！
現在好了，遭報應了。
偷偷往落地窗里瞄了一眼，沈溪年也在低頭打字。
好事。
冷靜，你現在要做的是冷靜。
曲珊溶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這件事並不一定是她想的那種很壞的結果，有沒有一種可能——
她都沒聽出沈溪年的聲音。
沈溪年也沒聽出來她的！
寧惜不是說了嗎？
你會認出我的，代表的這個男人很自信。
沈溪年也不一定知道對方就是她呀。
有沒有一種可能，以上那些她的分析，是自己嚇唬自己。
是因為提前帶入了沈溪年知道她是誰的情況下，在腦子裡進行了一番添油加醋的腦補呢。
對對對，說不定他也就是單純想要先見一面，看看對方長相後才決定要不要領證呢？
沈溪年那脾氣很有可能！
……
還有那次手術室外的碰面。
醫院那麼大，又成立了複合手術小組，他來神經外科的手術室門口，找個神外的醫生也很正常。
包括今天早上，他看向自己那略帶怪異的眼神。
也有可能是青光眼、白內障、散光……
對對對！
太有這種可能性了。
想到這，她死去的心，活了一秒。
但也只是一秒。
因為很快，善良獸醫的消息就回過來了。
善良獸醫：【換哪裡？】
這時候再看這個備註，怎麼看怎麼諷刺。
默默把座椅調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曲珊溶偷偷往咖啡廳里看了一眼。
沈溪年沒有看她，也沒有看向窗外。
縮回椅背里，深吸幾口氣，她快速打字。
曲珊溶：【我想了下，還是改天吧。】
善良獸醫：【哦？怎麼了？又不見了嗎？】
知道善良獸醫是沈溪年後，對方打過來的字看著都有些陰陽怪氣。
先不管這些陰陽怪氣了。
曲珊溶打字回覆：【不見了。】
曲珊溶：【我剛才想了一下，你說的對，婚姻確實不是兒戲！】
曲珊溶：【人還是要對自己負責的。不能跟一個甚至連面都麼見過，互相不了解的人步入婚姻。】
曲珊溶：【所以我們還是……】
最後這行字沒等發過去。
聊天框裡，善良獸醫直接甩過來了一張圖片。
圖片，是她昨天晚上自己發的文字。
【溫柔甜心：足夠了解的兩個人就能步入婚姻了？
溫柔甜心：有多少情侶，愛情長跑到最後只能各自安好。婚姻本來就是需要衝動的。】
善良獸醫：【可怎麼辦呢？曲醫生，我想了一晚上，覺得你說的也挺對的。】
善良獸醫：【婚姻確實需要一些衝動。】
曲珊溶：「……」
她這該死的嘴。
直接拉黑行嗎？
行不行的，先拉黑再說。
可還沒等她動作，對面一個語音隨後彈過來。
秒拒絕。
這次，沈溪年沒有再打過來，而是換成了語音條。
善良獸醫：【曲珊溶，進來。】
抱著以身就義的悲戚心情，曲珊溶抬起頭。
只見，落地窗內，沈溪年正在看她。
他一身西裝套裝，質地不俗。領口沒有系領帶，第一顆紐扣解開，露出冷白的皮膚，合著那張溫潤清雋的臉，有幾分禁慾的氣息。
兩人視線隔空對視——
沈溪年朝著她。
輕輕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