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如果有誰跟她說,有一天她會跟沈溪年單獨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她絕對會嗤之以鼻遞告訴對方,下輩子吧。
可是……今天。
看著落地窗里噙著盈盈笑意看向自己的沈溪年。
這時候再走,那叫落荒而逃!
曲醫生要面子,曲醫生干不出來這種事。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攥了攥安全帶,一咬牙,曲珊溶下定決心,推門下車。
「歡迎光臨。」
咖啡廳前台的兩位工作人員正在兢兢業業地磨豆子。
「您一位嗎?」
「不用,我有……」
有什麼?朋友?
話到嘴邊,曲珊溶卡殼了一下。
頓了頓,回以一個得體的微笑,回覆:「我有同事在等。」
「好的。」兩位店員點頭。
咖啡廳裝修是細長格局。
沈溪年挑的位置又坐在咖啡廳的最裡面。
走過去的這一路,曲珊溶感覺自己頭皮都是麻的。
來之前準備好的,要怎麼說服善良獸醫跟她拼婚的說辭都不能用了。
輸人不輸陣。
在沈溪年對面落座。
曲珊溶先開口問他:「你早就知道是我?」
「對不起,早就想跟你解釋。」
兩人異口同聲。
還真是較勁了多年,棋逢對手的默契。
同時開口,同時愣住。
頓了頓,沈溪年一攤手:「你先說。」
「還是沈主任先。」曲珊溶皮笑肉不笑地看過去,「難得聽見你跟我道歉,想多聽聽。」
沈溪年笑了下,開始解釋。
「抱歉,一開始真的不知道跟我聊天的人是你。」
「對不起,早就想跟你說清楚。」
「拖到今天,我的錯。」
「嗯。」曲珊溶點頭,「當然是你的錯。」
「接下來的問題,我問,你答。」
「好。」沈溪年點頭。
做了這麼多年對手,至少爽快勁,沈溪年還是有的。
曲珊溶:「你剛才說不是一開始知道的?那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蘋果那天。」
「看到了值班電話,又想起你那條語音,一分析就猜到了。」
值班室的值班蘋果還真是玄學!
曲珊溶心裡罵了一句,問:「既然猜到,當時為什麼當時不說?」
「是要說的。」沈溪年答,「當時我喊你曲醫生,就是打算要說。」
聽他這麼說,曲珊溶想起來了。
當時是她打斷了沈溪年的話。
當時,她怕對方知道自己太多隱私,所以故意說了一句,「哦,你不說我都忘了,原來我是醫生啊……爹的!這麼累,我還以為我是畜生呢。」
就是這句話,打岔了過去。心裡無奈苦笑。
「不過還是怪我。」沈溪年說。「其實就算你說了那句話,我一樣可以解釋。」
「原諒我,曲醫生。那時候我也有點震驚,腦子沒太反應過來。」
腦子沒反應過來的感覺,曲珊溶太懂了。
她剛才在咖啡廳外不就是嗎?
她問:「那反應過來之後呢?」
沈溪年問什麼答什麼,沒有廢話。
「反應過來之後,就出了醫務科誤會的事了。」
沈溪年苦笑著勾了勾唇角,「我剛援藏回來,你就對我表現出那麼大敵意,我總想知道為什麼。」
誤會還真是一環扣一環。
曲珊溶閉了閉眼,甚至開始懷疑,這是天意。
一旁,沈溪年自顧自地解釋:「微信的事,要當面說清楚。」
「我衡量了一下,無論是我給你解釋的時候,說微信的事。還是你跟我道歉的時候,提起這個,似乎說都不太合適。」
曲珊溶順著沈溪年的話往下想了想。
也承認他說的是事實。
如果沈溪年過來跟她解釋的時候,說微信的事,她肯定是又生氣又得憋著火。
畢竟她也誤會了他。
但如果在她道歉的時候,沈溪年跟她說這些。
本來道歉就別彆扭扭的,再這麼社死,很難保證她當時會不會惱羞成怒。
兩人面對面坐著。
她臉上的表情,沈溪年看得一清二楚。
「曲醫生。」等了半晌,見曲珊溶始終沒有再提出問題。
沈溪年問了一句,「你還想問什麼嗎?」
「想。」一言難盡地,兇巴巴的眼神看向沈溪年。
曲珊溶問:「所以意思是,你壓根就沒被患者投訴?」
沈溪年一噎,有點想笑:「……」
有沒有投訴這件事,真的比他們現在正在說的事還重要嗎?
被曲珊溶時刻不忘要爭強的腦迴路可愛到。
沈溪年乖乖配合,「沒有。」
曲珊溶臉上閃過遺憾,「你繼續。」
沈溪年點頭:「後來就真的一點都沒再想瞞著你了。」
曲珊溶在腦子裡捋了捋時間線。
沈溪年沒說謊,她道歉當天,他就給她發語音了。
她自己沒聽出來,怪不得別人。
後來確實也是。
她值完夜班,就又臨時出差了。
兩人都沒機會再見面。
出差那幾天,沈溪年確實也沒有主動藉由聊天的名義,卑劣的套取她的真心話。
「好。」
好?沈溪年看過去。
曲珊溶也在看他,「那這事過去了。」
「過去?」震驚於曲珊溶的爽快,沈溪年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曲珊溶說:「既然是誤會。你的解釋我也聽過了,沒有漏洞。」
「我們今天坐下來喝完這杯咖啡,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有問題?」
「有問題。」
從她進來起,態度就很順從的沈溪年難得提出質疑。
手裡捏著咖啡廳杯柄摩挲了片刻,沈溪年問:「只是喝個咖啡?」
他說完,視線隨意地掃了眼窗外。
落地窗外,馬路對面斜對角「城西民政局」的牌子紅得刺眼。
……忘了這事了。
曲珊溶沒說話。
低頭沉吟的幾秒鐘里,手邊被推過來一個文件袋。
「什麼東西?」瞥過去一眼,曲珊溶謹慎地沒打開。
沈溪年淡淡開口:「打開看看。」
曲珊溶這才打開。
體檢報告、徵信、收入流水、以及——
「趙主任是你爸?」
檔案袋裡並沒有沈溪年自己的個人簡歷,只有兩個人的,分別叫沈櫻和趙如寄。
「隨母姓。」沈溪年微微頷首。
然後,在曲珊溶對他的家庭關係深表震驚的眼神里,自顧自地繼續:
「曲醫生之前說過,相親要找一個人品好的,好分手的。」
「我理解的是。人品無法考證,收入和家世才是實實在在的。」
「你拿著的檔案袋裡,有我的收入流水和體檢報告。同一個單位,這一點上我無法作假。」
「家世,我想你應該大概了解。」
「你跟媽媽姓,我也是,所以我們家庭觀念上基本也一致。」
「現在聊到我們這次見面的主要目的。」
「面,我們見過了,婚,你還確定要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