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我?」
兩人開車到家時,保潔阿姨還在跟收納師做最後的收尾工作。
臥室收拾出來了。
曲珊溶躺在床上,跟倪枝聊天。
「沈溪年說羨慕,還誇我有魅力……嘖,他那嘴,絕對陰陽我呢!」
「有沒有可能不是呢。」倪枝嘴唇動了動,說,「其實根據過往幾次你倆的相處,沈醫生說不定是真……」心話。
後半句話被曲珊溶猛地一拍手打斷。
她頓悟道:「我懂了!確實!這次更像是手下敗將迫不得已的恭維!」
倪枝:「……」沒招了。
這一刻,她真的很想把她這位閨蜜姐的腦子,從雄競腦變成戀愛腦。
月前她不是剛讓患者去摘戀愛腦嘛。
她倆該勻一勻才對。
聽筒里,電話那頭曲珊溶躺在床上翻滾,被子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倪枝想起來問:「你在臥室躺著,那沈醫生呢?」
「他?」
曲珊溶抬起頭往門口方向看了一眼,說,「書房開會呢。」
醫生職業特殊。
並非下了班就能休息了。
科研、教學、臨床、患者答疑,這些都是下班後的隱形工作。
倪枝原本的意思,是想提醒曲珊溶,你結婚了!你倆今天要同居!
結果閨蜜姐壓根沒聽出來自己暗示。
還在一本正經地回答。
倪枝這次徹底放棄了,不繞彎子了。
重重一嘆氣,問曲珊溶:「那麼曲醫生,請問你還記得,今天是你倆同居的第一日,你的新婚夜嗎?」
「記得啊。」曲珊溶蠻不在意地回答,「一個新婚夜而已。」
而已???
倪枝倒吸一口氣,咬著後槽牙問:「那麼,你倆晚上要睡一張床了誒!」
「你不用準備什麼嗎?」
「是要準備。」曲珊溶腦迴路終於連上了。
斬釘截鐵的語氣,「首戰即決戰,氣勢上,咱不能輸。」
新房搬過來,生活用品雖然齊全,但……兩性用品顯然不足。
被倪枝一提醒,她火速打開外賣軟體,下單了幾盒套套。
然後對著倪枝說,「倪律師,我先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準備一下。」
雷厲風行的語氣。
也不知道她們曲醫生是要上戰場,還是上床。
倪枝問:「……不是都買完東西了嗎?還準備什麼?」
曲珊溶回,語氣聽起來很興奮。
「當然是洗澡!穿戰袍!睡沈溪年!」
-
一場學術組會開下來,沈溪年幾近力竭。
也是歷劫。
電腦屏幕上,共享著裴禮之近期的課題進展。
沈溪年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一直沒說話。裴禮之眼巴巴等著,有點著急。
「主任,是我統計方法不對,還是手術錄像要糾錯?」
沈溪年沒立馬回答。
只默默把眼鏡摘下來,低下頭,捏了捏眉心。
「要不,你把通訊作者名字改了吧?」
通訊作者,都是掛自己老師的名字。
裴禮之的博導,正是趙主任。
趙主任一把年紀,裴禮之這篇論文發出去,真屬於無妄之災了。
裴禮之:「……」
過了會,也聽懂沈溪年這話的意思了。
嘿嘿尷尬著笑了兩聲,下線了。
一通組會開下來,前前後後耽誤了一個小時。
坐在椅子上緩了十分鐘昏沉沉的腦子。
沈溪年起身,推開書房的門。
「沈醫生。」
走廊里,收納師正站在主臥門口,在敲門。
看見沈溪年,轉過身跟他打招呼問:「您書房用好了嗎?」
「用好了。」沈溪年點頭。
收納師問:「那我們可以進去整理了?」
「只整理曲醫生的。」
不習慣別人碰他工作資料,沈溪年說:「我的那部分,我自己收。」
「好的沈醫生。」
兩位收納師互相對視一眼。他們的工作,只負責把屋子收拾整潔。
而工作資料肯定是方便拿取更方便。
想到曲醫生跟沈醫生都是醫院工作,沈溪年都不用。
兩位收納師站在原地,沒往書房裡進,問沈溪年:「那曲醫生的用我們整理嗎?」
「你們問問。」沈溪年問,「她不是在臥室嗎?」
「剛才我們敲門沒開。」收納師說:「屋裡隱約有水聲,曲醫生應該在洗澡。」
「您幫著進去問問?」
他進去,其實也不方便。
但兩位收納師同時看向他,很篤定的眼神。
沈溪年頓了頓,一點頭,「那稍等。」
推開臥室門。
屋裡拉著窗簾,暗暗的。
這套房子是曲宴舟當初是按照妹妹的喜好裝修的,屋內布置很簡潔。
落地窗,雙人床,床尾有個沙發,上面擺著幾個毛茸茸的抱枕。
這會兒抱枕旁邊,隨手搭著曲珊溶剛才回來脫掉的衣服。
非禮勿視,沈溪年收回視線。
徑直往浴室走去。
浴室門關著。
沈溪年抬手,看了眼時間。
這都到家一個多小時了,洗澡能洗一個小時?
他腦子裡沒有這麼離譜的概念。
「曲醫生。」他隔著門喊了一句。
裡面沒有回應,只有嘩嘩的水聲。
「曲珊溶?」
想到早上在車裡,她略顯蒼白的臉色。沈溪年擔心,不能是低血糖暈倒了吧?
皺了皺眉,他提了些音量,抬手敲門:「曲珊溶?」
接連又敲了兩聲。
就在他想進去的時候,門才突然打開。
浴室的熱氣順著門縫往外蔓延,撲了他一臉。
門縫裡,曲珊溶探了個頭出來,頭髮濕著,睫毛還在往下滴水。
從縫隙,能看見她渾身上下只圍著一個浴袍。
喉結無聲滾動。
沈溪年微微側過身,避開視線。
來敲門,又什麼話都不說,誒?臉紅什麼?
曲珊溶看了沈溪年一眼,不耐煩地口吻:「你這麼急?」
理所應當地把她這句話理解為,曲珊溶以為他要著急用浴室。
沈溪年回道:「我不急,是收納師急。」
「你的東西要讓他們幫你收嗎?還是一會你自己來?」
好理由。
曲珊溶噙著笑,又看了沈溪年一眼,「我自己收吧。」
她那些專業書和資料,收納師估計也看不懂。
「誒不用,你幫我收也行。」
想到洗完澡又要去書房收拾東西,蹭一身灰,想了想,曲珊溶改口。
沈溪年點頭:「好。」
回到客廳,把話轉述給兩位收納師。
收納師點頭走了。
沈溪年回到書房。
書房是張雙人桌。
其中一半,放著曲珊溶的東西。
她東西應該是前兩天就搬過來了,其中有幾頁材料在桌子上攤開著,正中間。
不知道這幾頁論文是不是她一會要用的。
沈溪年挽起袖子,去整理旁邊的書。
然後剛把書整齊地碼在書櫃裡。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曲珊溶吹完了頭髮,慢悠悠地朝著他走來。
「這麼快?」
沈溪年詫異地看過去。
曲珊溶頭髮是乾爽的。
女生頭髮厚又長,吹起來怎麼也要二十分鐘。
他剛收拾書也沒用多久。
那顯然是他剛從臥室出來,曲珊溶就也不洗了。
「快嗎?」
曲珊溶迎面走過來。
身上穿著一件香檳色的吊帶睡裙,外面披著白色的針織衫。
剛洗過的頭髮蓬鬆又香。隨著她走近,一股乾淨又甜膩的菠蘿果香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站到書桌旁,停下。
胯骨虛倚在書桌上,輕輕抬眼看過來:「沈醫生不是很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