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沈溪年反應很快，瞬時把吹風機挪開。
自己也跟著後仰了一下。
腰後壓的弧度，核心穩定，上半身動都沒動。
後仰？躲開了？
曲珊溶整個人當場愣住。
一瞬間，有點想報警。
親不親，沈溪年。
閉眼，吸氣，她冷笑著抬眸。
四目相對，只有一瞬。
頭就被沈溪年摁著，重新轉了過去。
「別亂動，燙著你臉。」
？
行！
這時候又體貼上了。
那氛圍也別搞了。
她今晚，肯定不配合！！！
難得紆尊降貴想要主動一次，就落個這麼沒面子的結果，曲珊溶心裡越想越氣。
吹頭髮的後半程，抿著唇，一言不發。
直到沈溪年把吹風機放回衛生間，再出來，站在床邊問她困不困的時候。
曲珊溶瞥過去，「困了幹嘛？不困又要幹嘛？」
賭氣的語氣，她在明知故問。
剛才沈溪年不是說，他一會在哪工作，要看她在哪嗎？
她故意這麼回，倒要看看沈溪年怎麼接。
沈溪年面色沒變。
看她一眼，語氣平靜，「困了就休息。不困，我想跟你討論一下你的論文。」
不困幹什麼？？？
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曲珊溶怔了下，緩緩轉頭。
「什麼論文？」
沈溪年拿起床上的pad。
解鎖。
剛才注意力都在什麼時機轉過去親吻更自然上。
曲珊溶都沒注意到——
沈溪年pad上，放著的是她的論文課題！
頓時氣笑。
合著剛才那句「看你在哪」，不是有個嘴要找她親。
而是有個論文要找她討論！
真行啊。
沈溪年。
破壞氣氛高手。
活該你半老徐爹還單身。
這張臉這輩子跟你也算是白跟了。
本想瞪他一眼，躺下睡覺。
驕傲了二十八年的曲醫生。
愣是被沈溪年這一頓操作給氣得說不出話來。
深吸幾口氣，調整好自己，一點頭。
「來。」
「討論。」
語氣比外面的氣溫還冷。
沈溪年盯著她看了一眼，斂了斂眸子。
打開pad。
首先解釋：「不是故意要看你的電腦，只是你屏幕亮著，而且這個課題我也有過研究，所以才多看了兩眼。」
剛才屏幕上放著的都是文獻資料。
公開的。
看不看無所謂。
而且了解沈溪年的人品，知道他定然不屑於剽竊別人的科研成果。
曲珊溶不在乎。
低下頭，去看沈溪年遞過來的資料。
也是大量的文獻數據。
最早的保存時間，可以追溯到八個月以前。
嗯？沈溪年也在準備這個課題？
還是在大半年前就跟她想到一起去了？
這是什麼天殺的緣分。
「是有點巧。」
沈溪年勾了勾唇角，問：「侵襲性脊索瘤，你們神外開刀的話，主張全切吧？」
現在還沒有定論。
不過說實在的，她心裡確實更傾向於這個方案。
曲珊溶一秒進入工作狀態，「當然。侵襲性脊索瘤是「原位復發之王」，切不乾淨，患者2年內百分百復發死亡。」
沈溪年點頭，沉吟兩秒道：「但為了切乾淨，而擴大骨性切除。關節骨架結構破壞，術後患者很可能，轉個頭就會導致延髓受壓猝死。」
這就是這個課題的難度。
生存期與生存質量抉擇。
曲珊溶眯了下眼，好奇：「所以你是想跟我辯論一下最佳方案？」
「沒有。」
家不是開辯論會的地方。
沈溪年說：「我是想說，最近院裡成立複合小組，我有些啟發，想跟你討論一下有沒有第三種解決方案。」
複合小組……第三種方案……
曲珊溶抬頭望進沈溪年的眸底。
對視一眼，慧至心靈，同時開口——
「分階段手術？」
「分段式手術。」
足夠默契。
兩人相視一笑。
都想起了複合小組上周剛做過的那台分段式手術。
一期手術，骨科先構建臨時骨性支架，穩住地基。
二期，在支架保護下，神外負責開刀，切除整塊被腫瘤侵蝕的骨頭。
三期……
還是剛剛的問題。
現在的假體材料並不能完全替代人體骨骼硬度。
曲珊溶皺了皺眉。
沈溪年提議：「可以試試3D列印技術，做出一個人工樞椎假體，植入缺損處。」
他說著，找出pad里查閱到的僅有的幾例病歷，給曲珊溶看。
首例成功案例，是2014年一例尤文氏肉瘤的患者。
三院給做的手術。
手術成功實現了世界首例3D列印樞椎椎體置換手術。
後面還有兩例成功置換的案例。
分別是2019年和2022。
曲珊溶一行字一行字看得認真。
ai醫療也就發展了十年而已。
相對院裡別的科室。
心外和骨外是最先接觸到先進技術的。
心外的人工心臟。
骨外的人體外骨骼。
所以在這方面，沈溪年確實比她會了解的更多一些。
她邊看，沈溪年邊解釋：「3D列印的優勢，可以為患者量身定製形態完全吻合的假體。」
「海綿狀的微孔結構，還能讓正常骨細胞長入，實現與骨骼的永久性融合，增強穩定性。」
確實是這樣。
曲珊溶點頭。
沈溪年話音一轉，「不過，分段式手術的話，需要曲醫生配合。」
結構問題，骨科可以解決。
但神經問題，CT和3D列印模型再完美，也顯示不出腫瘤與硬膜是否有粘連。
高倍顯微鏡下，要把腫瘤從下毫米細的穿支血管上剝落下來，考驗的是主刀醫生的手上功夫。
因為剝離時，一丁點破裂，都會導致高壓血流迅速淹沒手術視野。
導致患者下不來台。
這功夫，骨科可做不了。
沈溪年：「李主任常說，曲醫生跟台的手術，血管基本不爆。」
「要不曲醫生考慮考慮，這課題咱倆一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