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暖色燈光很溫馨,床上鋪著柔軟的蠶絲被。
曲珊溶只抬頭跟他打了聲招呼,便又低下頭去看手機。
好像這只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動作。
不知道在跟誰聊天,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睫毛安靜地垂著。
燈光在她眼瞼下映出睫毛的影子。
這讓沈溪年一下想到了,他決定跟她結婚那天,走廊里,從天窗照進來的那束光。
於是他本能地抬手,想要做出跟那天一樣的動作。
想要碰一下這道光。
伸到一半,反應過來,動作頓住。
指尖微微一蜷。
「嗯?」曲珊溶疑惑著重新抬頭。
沈溪年進門的時候,她正忙著跟方芳在吃瓜。
方芳:【曲醫生,真不是我說話不算話,前幾天群里沒有任何糖點誒!】
前幾天沒有,那就是今天有了。
曲珊溶當即回了個表情包:【快說!搓手手期待.jpg】
方芳言簡意賅:【據小張說,今天心內科和心外科會診的時候,許醫生中途突然離席,被宋主任叫進了辦公室!】
許霧是心內科主治。
宋庭西是心外科副主任。
不是一個科室,更不是一個級別。
堂而皇之把人叫去自己辦公室,難怪那對隱婚的藏不住呢。
曲珊溶默默在心裡記下經驗,劃重點,以後避開辦公室這個危險地點。
方芳說:【最主要的是,宋主任今天那個時間應該在手術!】
曲珊溶:【手術中途回來的嗎?】
方芳:【對。】
方芳:【所以現在大家都在猜。她們倆一個人拋下會診,一個人扔下手術,偷偷摸摸進辦公室的十分鐘是幹什麼去了。】
吃瓜小分隊在群里討論了一整天也沒得出結論。
兩人單獨進了辦公室?
曲珊溶盯著方芳發過來的兩行字看了幾眼。
也想不通。
微微一側頭。
餘光察覺到沈溪年還站在床邊沒走。
她看過去。
沈溪年手懸停在半空,顯然是朝著她伸過來的。
指尖蜷縮著。
不知道又是什麼花招。
行。
玩唄。心裡笑了一下。曲珊溶輕輕一挑眉,貼過去。
側臉輕輕碰了下沈溪年的手指。
剛從外面回來,沈溪年指背上還帶著一絲絲冷氣。
屋裡空調開得暖,曲珊溶被冰了一下。
算了,不玩了。冷,感冒剛好的呢。
嘶了一聲抬頭。
發現沈溪年正眼神複雜的目光在看她。
微微一皺眉,不解,「你不是要試體溫?」
沈溪年還在愣神。
剛剛她貼過來的那一下。
很像平時弟弟在示好,用臉貼他掌心的動作。
被喚回神,襯衫邊緣半露的喉結上下一滾。
他手臂放下來,垂回身側,聲音微啞,「是。」
捻了捻指尖殘留著的觸感。
半晌後,想起:「你晚上吃飯了嗎?」
「吃過了。」
低下頭繼續玩手機,「我哥做的。」
「你沒吃吧?」
也不知道健身精英晚上吃不吃夜宵,曲珊溶說:「廚房裡有飯菜,我哥做的。」
「我打包帶回來了,你餓的話熱一下。」
曲宴舟做的飯。
打包回來。
沈溪年神色一滯。
曲珊溶看他,「你這是什麼受寵若驚的表情?」
「沒。」
他輕笑,搖頭,「謝謝哥。」
「那你得自己跟我哥謝去。」
微信里。
方芳那頭應該是急診又接到患者了,沒回她了。
也困了。
曲珊溶關掉手機,放到床頭柜上,蓋著被子躺好。
被子一動。
弟弟在被子裡被吵醒,也跟著動了一下。
鼓起的小山丘。
沈溪年注意到,掀開被子一角,把貓抱出來。
一動作,一人一貓同時開口。
「你幹嘛?」
「喵!」
睡得正香,嗅到靠近它的那雙手不是熟悉的味道,弟弟眼睛沒睜開,直接不滿地嗷嗚一聲。
沈溪年:「別讓它睡床上。」
曲珊溶:「可你沒來之前,它一直睡床上。」
人在進入深度睡眠後,身體為了節省能量,心臟會以最低功率開始運行。
心臟是人體的發動機。功率低,血液流速變慢,人在睡著之後,體溫自然而然就會降低。
本來就是冬天。
加上經期,腳冷。
她這兩天睡著後,都會本能地尋找熱源。
昨晚就是,早上一睜眼,她發現自己又是抱著沈溪年的睡的。
為了避免每早起來的一些小尷尬。
她今晚特意把弟弟抱過來,讓它睡在了腳下面。
弟弟胖。肚子上厚厚一層脂肪加上毛、
貼著腳背又暖和又軟。
本來一人一貓都沒意見。
結果沈溪年一下班,就把她貓給拿走了。
看著沈溪年單手托著貓肚子,把弟弟從她被子裡抱出來。
曲珊溶笑意盈盈看過去。
滿眼,我倒是看看你能說出什麼理由的眼神。
沈溪年一本正經:「床太高,它腿受過傷,跳來跳去傷骨頭。」
很好。
合理。
還真反駁不了。
隔空跟弟弟對視了一眼。
目送著它喵喵叫,強烈反抗對被窩戀戀不捨但反抗無果的情況下被沈溪年送走。
曲珊溶關掉自己那側燈,蓋好被子。
沈溪年要吃飯洗澡。
但她困了。
不等。
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感覺床另一半輕輕凹陷了一下。
半夢半醒地一皺眉。
意識剛要轉醒,下一秒,她便沉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香味。潛意識只用一秒就辨認了出來對方的氣息。
行。抱吧抱吧。
反正她暖和,難受的也不是她。
剛剛轉醒的意識,重新睡去。
-
事實證明,冬天抱著一個火爐,睡眠質量真的會變好。
翌日,鬧鐘響,曲珊溶才悠悠轉醒。
床上沒人。
浴室里有水聲。
真是自律啊,沈主任。大半夜睡覺早起還能健身。
望著天花板緩了緩神,曲珊溶從床上坐起。
剛要起身,浴室門正好拉開。
沈溪年洗完澡,從裡面出來。
穿戴整齊。
誒?
穿成這樣?
掃了一眼,曲珊溶心底略微有些失望。
嘖。沒意思。
還以為這男人會有什麼新手段。
比如不穿衣服,故意說沒拿睡衣,在她面前秀秀身材呢。
這勾引的手段也不怎麼樣。
清了清嗓,抬眸,跟沈溪年淡定對視:「早。」
「早安。」
沈溪年額前碎髮帶著微微潮氣,帶著一身清冽味道站定在床前。
囑咐她:「飯在蒸箱。我今天首台有手術,要早走,你自己吃飯。」
「好。」曲珊溶點頭,從床頭拿過手機。
沈溪年:「雞蛋也要吃掉。」
病後要補充蛋白質。
嘮叨。曲珊溶低頭髮消息,懶得抬頭,朝著他擺了擺手。
頭頂一聲輕笑。
須臾,那股籠罩著她的陰影終於走了。
她今天上午出門診,不急。
發消息問寧惜早飯吃什麼。
寧惜昨晚夜班:【還是老樣子。】
雞蛋餅,雞肉腸不要油條。
曲珊溶打字:【好。】
腳步聲由遠及近。
沈溪年剛去衣帽間換衣服了。換好,這會正好出來。
襯衫領帶,外套穿了件黑色長款羊絨大衣。
周身一股精英氣場的味道。
手術日還穿成這樣,曲珊溶有些出神。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吃沈溪年這一套。
多看了兩眼。
「有話跟我說?」確定曲珊溶在看他,沈溪年微微一歪頭。
曲珊溶回神,「沒有,注意保暖。」
大冬天開屏,不嫌冷。
悶悶笑了一聲,沈溪年:「車裡有空調。」
「走了,記得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