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睜開眼。
意識還沒清醒，曲珊溶先嘆了口氣。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習慣真是很可怕的東西。
抬手摁了摁自己側腰的位置。
這上面的重量在一個小時前剛剛移開。
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一邊緩神，她一邊想。
這沈溪年不知道什麼毛病，睡覺總喜歡把手搭在她腰上。
她偶爾翻個身的時候，吵醒他，他還會下意識捏一下。
明明前幾天兩人剛睡到一起的時候，她是很不習慣被人抱著睡的。
身上壓個東西怎麼睡得著！
一開始也想過把他胳膊甩開。
可每次動作前，一想到她自己也總抱著沈溪年睡。
沒道理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所以那幾天，她就沒好意思說。
這麼睡著睡著。
這才一個禮拜。
居然愣是睡習慣了！
還真是色令智昏了？
對著天花板眨了眨眼。
緩好神，起床洗漱吃飯。
廚房裡和餐廳里都沒人。
「沈溪年？」她喊了一聲。
「這。」
循著聲音找過去，沈溪年正蹲在弟弟貓砂盆前。
襯衫外面搭了件淺灰色的毛衫開衫，日光從窗外照在他肩頭，使得他整個人氣質看上去格外溫柔。
定在原地看了幾秒，曲珊溶走過去問：「怎麼了？」
弟弟蹲在沈溪年另一側的腳邊，守護著自己的貓砂盆。
毛茸茸的小腦袋從沈溪年胳膊縫隙鑽出來。
沈溪年說：「卡住了，我修一下。」
家裡貓砂盆是自動的。
電器，有點小毛病找售後就好了。
曲珊溶詫異：「你還會修這個？」
「應該可以。」動手拆開了上蓋。
再一回眸。發現曲珊溶撈起弟弟，抱在懷裡，坐在了弟弟剛才的位置，正同步跟弟弟一起伸著脖子往貓砂盆里看。
剛睡醒，她頭髮還有點亂。
隨手扎了個馬尾，眼神濕漉漉的，很柔軟。
想抱。
「看我幹什麼？」對視著，曲珊溶朝著他眨眼，「你不是會嗎？」
「嗯。」喉結滾了下。
沒說坐地下傷腰的話，沈溪年開始動手修理。
拆零件，檢修卡住的位置，擰螺絲。
慢條斯理的動作。
曲珊溶心想，怪不得網上都說理工男帥呢。
察覺到她喜歡看，沈溪年動作故意放慢了些。
拖延到再不吃飯上班就要遲到的節點。
才終於把貓砂盆修好。
食指點了下開機鍵。
貓砂盆開始嘩啦啦的運轉。
還真修好了。
曲珊溶和弟弟一同眼睛亮亮地看過來。
兩雙又黑又圓的眸子一高一低湊在一起。
那瞬間，沈溪年真是完完全全體會到了什麼叫曲醫生愛慕的眼神。
曲珊溶看起來比過往每一秒鐘都愛他。
「厲害！沈主任！」
「喵~」
實在被可愛到忍不住。
沈溪年垂下眼睫，笑了下。
胸口微微起伏。
半晌後，終於是沒忍住，抬手，用手背蹭了下曲珊溶的側臉，
沒有厚此薄彼。
碰完她，也敷衍地摸了把弟弟的肥臉。
「行了，起來吃飯。」
「嗯，你拽——」
根本沒用她把話說完，沈溪年的手腕已經遞到了眼前。
蹲久了站不起來，過了這麼久，她就說過一次，沈主任都記得？
曲珊溶微微一怔。
仰起頭。
整個人被沈溪年的影子罩在其中，沒動。
兩人對視。
沈溪年垂著眼睫，不太理解她為什麼不拽。
以為她是對自己沒有伸手拽她不滿，解釋說：「手剛碰完貓砂盆。」
「知道。」回神，曲珊溶神色自若起身，「就是被光晃了一下眼。」
吃飯。
清楚沈溪年背了她的值班表，但還是要說一句。
「我今天晚上值班。」
「知道。」沈溪年點頭，「你晚上好好吃飯。我今天下午去分院，四台手術，來不及給你送飯。」
送飯這個問題。
曲珊溶正在啃玉米，一大口還沒咽下去，聞言停下動作，鼓著腮幫子看過去。
「沈溪年，很嘮叨，不用每天都送飯的，不是小學生。」
覺得沈溪年堅持在她夜班時候送飯，是因為領證那天答應了曲宴舟的要求。
雖然不想做掃興的戀人。
但她還是想說。
外賣這麼方便，真沒必要還送飯。
外科醫生忙起來的時候，有冷飯吃都不錯了，還管什麼健康不健康啊。
再說，食堂也很方便的。
她不希望，婚姻關係里，一直是一個人在付出。
會累。
長期的單方面付出也很容易滋生心裡的不平衡感。
曲珊溶：「既然決定走一輩子，那就沒必要刻意給對方加壓。」
她說完這話，沈溪年放下杯子，目光朝著她看了過來。
盯著她的眼睛，語速不緊不慢。
「沒有覺得是壓力。」
「我喜歡照顧人，是你在滿足我的私慾。」
-
手術日。
曲珊溶全天手術。
查完房，拎著一杯醒神咖啡準備去休息室喝一下。
路上迎面遇見昨天晚上的巡迴護士。
「正找你呢，曲醫生。」
「早啊。」曲珊溶笑著問她，「這是正要下夜班？」
外科醫生工作量大。
一天工作十個小時，是個人都疲憊。
所以外科醫生很難對別人有好臉色。
唯有曲醫生，無論什麼時候看著都活力滿滿的。
「是準備下班，也有東西給你。」
從兜里摸出一管唇膏，巡迴護士遞給曲珊溶，「這牌子唇膏可好用了，你試試。」
「唇膏？」
抿了下唇，她口紅塗得少，平時不太想的起來唇部護理。
巡迴護士點頭，盯著她粉唇看了眼，問：「你不是唇炎嗎？昨天刷手的時候，我看嘴唇有點腫誒。」
曲珊溶：「……」
巡迴護士果然不是一般的護士。
心底尷尬笑了下，曲珊溶伸手接過，「謝謝，真細心。」
兩人在手術室門口逗留了一會。
這一幕，剛好被不遠處的裴禮之看見。
媽呀！
他汗都聽出來了。
想說，於護士，你還是太單純了啊！
不不不……
是他主任還是太兇猛了！
讓他當小狗，可沒讓他咬人啊！
一上午的手術。
下台之後，曲珊溶去寧惜那屋串了個門。
她這台是個小手術，正在縫合，看著快下台了。
曲珊溶：「我在食堂等你。」
「好。」寧惜說，「半小時左右。」
一上手術，也是累的。
坐在顯眼位置總要跟同事打招呼，曲珊溶選了個角落坐下。
拿出手機。
沈溪年半小時前發過來一條微信。
掄錘子的木匠：【我到分院了，你吃午飯了嗎？】
一天手術，不吃誰體力扛得住。
正在打字回復。
眼前陰影一閃。
兩個規培生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
其中一人語氣激動地嘚瑟，「昨天晚上那台綠通，是我給沈主任配的台哎！」
醫學生都有自己的偶像。
無疑，說話這人的偶像是沈溪年。
合理。
少年天才，總是人群里最矚目的那個。
打字的動作一頓，曲珊溶想聽聽兩人還要說什麼。
「沈主任的手感，真的很絕。」
「八顆釘，患者骨折成那樣，沒有導航，他直接就釘進去了。」
「動作快得我都沒來得及看清顯示器呢，他那頭直接就鎖上了。」
「人都說心外吃手速，神外吃天賦，我看我們骨科簡直被大大的低估了！」
「我們也吃手感的好吧。」
「是是是。」沈溪年的小迷弟一直炫耀，他旁邊人都插不進去嘴。
等到他提起心外，才猛地想起來。
「你這麼一說，我給你看個東西。」
他說著，掏出了手機，「我女朋友給我看的，說你偶像上了個必吃榜。」
「還是跟心外的宋主任一起。」
兩人腦袋湊在一起，看了一會。
一開始說話的規培生感慨：「光是跟沈主任一起做手術我就覺得很有面子了。」
「不敢想以後沈主任女朋友會多麼……」
「那沒準是沈主任有面子呢。」裴禮之突然端著托盤，站到兩人面前。
說完這話，才注意到兩人身後的曲珊溶。
深吸一口氣，立刻高昂著聲音表決心。
「是的！沈主任挑的女朋友肯定比他優秀！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