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休的時候。
曲珊溶被陳主任叫去了一趟辦公室。
推門進去,「老師。」
陳主任正在接電話,朝著曲珊溶點了下頭,示意她先等等。
曲珊溶在沙發上坐下。
聽著陳主任對著電話那頭講說,「好,我讓學生現在下去找你。」
說完,掛斷了電話。
曲珊溶起身,問陳主任:「老師,需要我去接人?」
「我跟你一起去。」
陳主任下午在學校有講座。
起身,脫掉白大褂,邊換西裝邊跟曲珊溶說話。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篇論文,不是卡在力學重建層面上了嗎?」
「是。」曲珊溶點頭。
陳主任說:「我幫你找了個力學建模團隊的人。」
「附醫大生物力學實驗室的助理研究員,叫徐淮。」
「他最近剛有空。這段時間你論文有什麼問題都跟他對接。」
見曲珊溶愣神。陳主任催她一句:「愣著幹嘛?往外走啊。」
曲珊溶回神,跟著陳主任一起踏出辦公室。
她原本在寫的「侵襲性脊索瘤」的論文,區別於普通臨床報告,3D列印人工椎體重建技術才是核心。
因為需要利用患者CT數據,在計算機上建立顱頸交界區的三維有限元模型。
模擬不同情況下,釘棒系統的應力分布和活動度,進一步驗證術中固定的穩定性。
所以這類研究,需要跟高校的生物力學實驗室合作共同完成。
她上次跟陳主任提過一嘴,說要跟沈溪年合作這篇論文。
陳主任的意思:「共一?哼,共一那都是國外的署名方式!」
「15分呢,自己完成,不然出去別說是我學生,丟人!」
陳主任口中說的15分,是附醫職稱評定時的加分體制。
醫院規定,獨立一作職稱評定時可以加15分。
可如果是共同一作,這15分則是要均分。
側頭看了眼曲珊溶,陳主任冷哼道:「你不想早點往上聘了?」
「想!」曲珊溶眼睛一亮。
「謝謝老師托舉!」
「嗯!」陳主任中氣十足地笑了一聲,「留著等我退休那天一起謝。」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下樓。
要開車去學校。陳主任趕時間,帶著曲珊溶跟徐淮認識了一下後,就先走了。
「曲醫生你好。」
陳主任走後,徐淮熱情地跟曲珊溶握手,主動跟介紹自己,「我是附醫大生物力學研究室的助理研究員徐淮。」
老師說來的是一位助理研究員。
見面前,她還以為對方會是個35歲左右的男人。
沒想到這麼年輕。
老師介紹的,她不懷疑對方學術能力。
曲珊溶禮貌地回握過去,「曲珊溶,神外科。」
「曲醫生不用介紹我也早就聽過你的名字。」徐淮很自來熟地笑了下。
「天壇『人才綠通』吸納的天才醫生,附醫史上最年輕的神外主治醫師,這麼華麗的履歷,學校恐怕沒人不知道。」
曲珊溶一愣,嘴角勾起謙虛地笑:「徐博士過獎了,你也很年輕。」
兩人走到前台點單。
曲珊溶問:「徐博士要喝什麼?」
「美式,謝謝。」
曲珊溶跟服務生說:「那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醫院的飲品區不大。
一個玻璃櫃,旁邊兩張桌子。
午休時間,大家都去食堂吃飯了。
附近沒人。
曲珊溶帶著徐淮坐下。
「徐博士請坐。」
「以後還要合作,叫名字吧,曲醫生。」
他把手裡遞著的袋子,遞給曲珊溶。
裡面是一個蛋糕。
徐淮說:「不好意思曲醫生,最近學校有點忙,就只有午休有時間。怕耽誤你吃飯,路上買的。」
「謝謝。」
寒暄過了。
曲珊溶開門見山:「徐博士,老師找你來幫忙,是因為我最近在準備的課題研究是關於『侵襲性脊索瘤』的。」
想到徐淮不學醫,可能聽不懂病情的部分。
曲珊溶用最好理解的話術跟他描述自己的需求。
「『侵性脊索瘤』在醫學上被叫做原位復發之王,所以術中必須要切除乾淨。」
「但,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假體材料並不能完全替代人體骨骼硬度,所以我想試試3D列印技術,做一個人工樞椎假體,植入缺損處。」
徐淮聽懂,也理解了,問:「是像2014年,三院那台尤文氏肉瘤患者的3D列印樞椎椎體置換手術一樣?」
曲珊溶愣了,她萬萬沒想到,「你知道那台手術?」
該不會……
徐淮看著曲珊溶驚喜的神色,點頭:「知道,那是我老師的項目。」
難怪!
難怪陳主任給她找了徐淮過來。
太好了!
有過「醫工交叉合作」的過往案例經驗,這個課題會比預期進展順利很多。
曲珊溶驚喜道:「那我現在就把論文和數據一起發給你。」
伸手去兜里摸手機。
兜里一癟。
曲珊溶想起,去找陳主任前,手機被她順手放在桌上了。
朝著徐淮笑了下,改口:「晚上吧,我忘記帶手機下樓了。」
「不急。」徐淮點頭。
兩人飲品正好做好。
服務生端上來,放下咖啡後,掏出了二維碼。
曲珊溶:「……」
這就有點尷尬了,本來就是她求人家辦事。
她卻沒帶手機。
跟服務生說:「我下來急,忘帶手機了,一會回辦公室轉你。」
每次去門診前都會順手在這裡買兩杯飲品,認識店員。
「沒事不急的,曲醫生。」
店員點頭,拿起托盤。
二維碼被徐淮先一步拿過去,「第一次見,哪有讓女生請客的道理。」
徐淮聲音裡帶著淡淡笑意。
「滴——」的一聲,剛掃完碼。
「付過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店員身後響起。
沈溪年站在玻璃櫃檯前,看著兩人的方向,跟曲珊溶對視一眼,輕輕頷首,「曲醫生,付過了。」
或許下來得急。
沈溪年身上還穿著白大褂。
內搭深色襯衫,領帶打著四手結。
抬手掃碼的姿勢,手腕露出一截,藍到發黑的錶盤,冒著低調的幽光。
隨意地站在那,似乎只是路過買一杯咖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