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什麼不說話?
裴禮之心裡呵呵兩聲。
輕掀眼皮,冷幽幽掃了張赫修一眼。
行。
你這麼愛說,曲醫生給主任名分那天,他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口述一篇sci出來。
-
五點半。
曲珊溶收到了沈溪年的消息。
掄錘子的木匠:【我到停車場了,直接來地下。】
消息進來時,高鐵還沒進站。
她和陳主任正在用電腦看本次出差採集到的數據。
力學數據只能作為參考指標。
要想把這些硬數字「翻譯」成臨床指標,需要做大量的數據轉化。
臨床醫生,論文寫得再詳實、力學模型再漂亮,最終都是要落回到患者身上。
看出曲珊溶對這篇論文的看重程度。
陳主任告訴她不急:「這段時間你先好好修改論文。等後面科里收侵襲性脊索瘤患者,你親自負責。」
論文需要用臨床數據做支撐。
好在,附醫是前幾的頂尖大三甲醫院。全國各地疑難雜症的患者都會來這兒看診。
「謝謝老師。」曲珊溶聞言一笑。
「我這幾天也在系統里找找之前的患者病歷。」
話音剛落。
電腦彈出「嘟」的一聲提示音。
電腦微信自動登錄。
沈溪年備註彈出來的下一秒,曲珊溶飛快點了個叉。
備註太上不得台面了!
「老師——」
「小沈的消息?」
神外科天天跟顯微鏡打交道,陳主任動態視力好著呢。
被備註逗笑。主動關心起學生的私生活。
「細想想,結婚之後咱們科跟骨科矛盾都少了,跟小沈相處得還挺好?」
「挺好。」從不吝嗇於表達,曲珊溶大大方方點頭。
陳主任欣慰一笑。
挺好就好。
女醫生不好擇偶。能遇見一個實力相當,能並肩同行,還能彼此理解的伴侶不容易。
挺好,他就放心了。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眶,陳主任問:「今天中午群里的事你看到了嗎?」
曲珊溶微微一怔:「您是說許醫生的事?」
看了眼陳主任,「……您中午不是午睡去了嗎?還挺八卦。」
當即給陳主任氣得直瞪眼睛:「我一把年紀八卦什麼!我還不是為了你!」
隱婚。
他當時聽許霧老師方主任一說,立馬就想到自己學生了。
同是隱婚。
同是副主任和低年資主治醫的組合。
陳主任替曲珊溶擔心:「心內的許醫生是擔心晉升,所以隱婚。你跟小沈沒有這個困擾,趕緊的!」
「與其哪天藏不住被迫公開,不如自己找個合適的時機公開。」
自己公開,還有主動權。
要是被迫的。
這種事,最後受非議的還是女生。
陳主任說:「怎麼操作我不管,反正我學生不能受委屈。」
「是!您最護犢子!」曲珊溶笑道。
陳主任橫她一眼,冷哼:「那是!不然你那二三十張投訴單怎麼平息的?」
「學校老師!」別翻舊帳,曲珊溶連忙打斷。
但其實,不用陳主任說,她也沒想繼續藏下去。
認真思考了幾秒。
那就,給沈溪年買完戒指就公開吧。
不然戒指都沒有一枚。
怪委屈沈主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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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半小時後到站。
下車後,曲珊溶轉身要去幫陳主任拿包。
陳主任臉一沉:「你不如乾脆扶著我走算了。」
曲珊溶收回手。
陳主任往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趕緊走,不是有人在停車場等呢嗎?」
「咱一起。」曲珊溶邀請陳主任,「我先送您。」
「誰跟你一起。」陳主任說,「我有兒子來接。」
驕傲的小老頭。
曲珊溶揮手拜拜:「成,那老師明天醫院見。」
「回去好好休息。」陳主任囑咐了一句。
師徒倆在電梯口分開。
扶梯到停車場途經一條長長的甬道。
晚上。
又是地下,通道里陰冷陰冷的。
過堂風吹起劉海。
出差兩天,沒休息好,又坐了一路的車,想也知道她這會頭髮肯定都是亂的。
借著站台里反光的GG板,曲珊溶站定,捋了捋頭髮。
覺得唇色太寡淡。
又從兜里摸出唇膏,塗開。
塗到一半。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曲珊溶動作微微一頓。
蓋上唇膏蓋子,揣回兜里,垂眸笑了。
跟以往每次出差著急見到曲宴舟一樣,腳步輕快地朝著停車場奔去。
出站口,里三層外三層的站滿了黑車司機。
沈溪年站在人群最前面。
旁邊時不時有人擦著他的衣角路過。
把電腦遞過去,曲珊溶問:「這麼多人,你怎麼不在車裡等?」
沈溪年動作自然地抬手接過,順手試了試她掌心溫度。
「方便你出來一眼就能找到我。」
這人。
側頭看他一眼。曲珊溶開玩笑:「沈主任,你這身高,就是站在最後一排,我也能一眼看見你。」
「嗯。」沈溪年平靜地應了一聲。
嘴角微微勾起,從兜里拿出一個紙袋,塞到她掌心。
軟的,暖的。
熱氣順著掌心一路熨帖到心口。
「烤地瓜?」曲珊溶吃驚,四周環顧了一圈,「你哪兒買的?」
「車站外面,順路。」沈溪年答。
薄薄一層塑膠袋,黏膩的手感。
瞥了眼沈溪年一看就很貴的風衣。
曲珊溶又看了眼自己掌心的烤地瓜,問:「你就揣兜里拿來的?」
「不然冷得快。」
很隨意的語氣,好合理的理由。
曲珊溶拆開塑膠袋,感慨:「那這十塊錢的烤地瓜死得真值了。」
曲醫生嘴裡總能吐出各種新奇的詞,沈溪年看她,「餓就吃,不餓就不吃。」
「吃啊。」
從小就喜歡這些街邊零食,曲珊溶說著,扒開皮,咬了一口。
舌尖一燙,喚起了小時候的回憶。
曲珊溶吸著氣說:「小時候,我哥每次接我放學也總給我買烤地瓜。」
「知道。」沈溪年說,「哥說了。」
小名說,相處的這些生活化的小事也說。
曲珊溶眯眼看向沈溪年,「你跟我哥一起睡了一宿,關係緩和了不少。」
「嗯。」沈溪年點頭。
半晌後,開口:「哥愛你。」
「我也是。」
愛不是責任的轉接和託付。
愛是接力。
愛是只要曲醫生喜歡,無論什麼時候,她都會擁有一個烤地瓜。
濃墨的夜色,沈溪年看向她的眼神深邃又深情。
那一瞬間,曲珊溶感動的眼淚幾乎都要流出來了。
視線無意間瞥過沈溪年身後亮起的車燈。
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
曲珊溶「誒?」了一聲。
「誰的車?」
「新換的。」把電腦包放到后座,本也無意惹曲珊溶傷感。
沈溪年:「你前天不是說這車舒服?」
macan運動懸掛模式,支撐性很好,所以就算變道也幾乎感受不到車身側傾。
「我就隨口一說。」
看著保時捷的車標,曲珊溶一口地瓜哽在喉嚨,「剛升職就換車,沈主任你也真不避嫌吶。」
「不用避。」沈溪年淡笑。
「醫生治病救人,是責任;身為丈夫,給妻子一個舒適的生活環境同樣也是。」
突如其來的情話。
這人。
嘖了一聲,曲珊溶問:「那買車錢呢,你卡不是都給我了?」
沈溪年一默。
「收患者紅包啦?」
曲珊溶突然把臉湊過來。
車裡沒開閱讀燈。昏暗的背景里,她眼睛又圓又亮。
薄薄的唇瓣因為剛咽下一口地瓜,唇色如漿果般瑩潤。
兩天收六十萬。
曲醫生也真看得起他。
淡淡一垂眸,視線定格在曲珊溶唇上,沈溪年喉結上下一滾。
喑啞開口:「好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