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惹了。」曲珊溶眼睛圓圓的瞪著他。
很意外的答案。
沈溪年一挑眉,搭在她後腰上的手指隨意點了兩下,「那說說。」
曲珊溶說:「我剛才在你辦公室門口,聽見你勸季影改行了。」
「為別人的事?」更意外了,沈溪年眉頭蹙起。
「對。」曲珊溶點頭。
她承認,沈溪年那句話讓她聯想到,晚上舅舅也是同樣的語氣勸她放棄,進而遷怒沈溪年這件事有點無理取鬧。
但心裡就是有火。
曲珊溶煩躁地嘆了口氣。,說:「季影犯個小錯,入院記錄沒寫好而已,回去改了就是了。」
「你沒必要改都不給她機會改,就說這份工作不適合她。」
「而且,就算不合適,這也應該是她自己做決定。」
沈溪年默默聽著。
而後眉梢輕輕一挑,因為曲珊溶難得鋒利的眼神。
四目相對。曲珊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話說得有些說重了。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醫學在進步,人也在進步,做不好的地方,可以慢慢來就是了,我不喜歡放棄。」
沈溪年聽出來了,曲珊溶話裡有話。
但他還是就事論事地回答:「可我的工作不只是帶教老師。神外遠比骨外更考驗醫生技術,她太粗心了,我覺得我沒有說錯。」
是沒說錯。
曲珊溶抿了抿唇,為自己無厘頭的情緒感到抱歉。
她微微低下頭,視線稍微開始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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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為剛才自己莫名其妙的邪火。
「好了,過來抱抱。」沈溪年很小聲。
扣住她的後腦,把曲珊溶壓進自己懷裡。
搭在她後背上的手自上而下,輕輕安撫,「沒關係曲醫生,人只會對信任的人發脾氣。」
「所以今天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以後當紀念日過吧,怎麼樣?」
剛剛還急躁的情緒,一瞬間被安撫下來。
曲珊溶側臉貼在沈溪年鎖骨上。
聽著他咚咚咚的心跳和輕柔的呼吸,情緒漸漸安靜
側過頭,在沈溪年鎖骨上咬了一口。
沈溪年很配合,誇張地「嘶」了一聲。
「疼。」
「不疼那是親。」
曲珊溶話音剛落,卻聽沈溪年補充了一句,「不過疼得還挺爽的。」
這人!
她作勢要從他懷裡起身。
「不鬧了。」壓著曲珊溶後腦,把人重新摁進懷裡。
「不高興了?」
這會情緒正上頭。並且自己還沒弄清楚舅舅這麼做的原因,她不想跟沈溪年說家人的不好。
「沒有。」不習慣撒謊。
迎著沈溪年探究的視線,她有些心虛,視線稍微開始飄忽。
但沈溪年的觀察力何其敏銳。
他直接問:「是跟舅舅不高興了?」
問句,但很肯定的語氣。
曲珊溶震驚抬頭:「你怎麼知道?」
一俯一仰的對視。
沈溪年眼底帶著溫柔的笑意。
因為曲醫生很好猜。
能影響到她心情的人不多,親人、朋友和愛人。
曲珊溶兩個好朋友天天無話不說,不可能吵架。
他也沒惹她。
那就只剩下親人。
曲宴舟是律師。
而曲珊溶剛剛明顯是在工作上不順心。
沈溪年緩緩道:「因為你剛剛在藉由季醫生的處境,向我訴說委屈。」
一眼就被看穿委屈的感覺很奇妙。
有歸屬感也有安全感,抿了抿唇,曲珊溶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緊沈溪年的衣襟。
領口被往下墜了下,沈溪年眸子微微垂了垂。
「所以想跟我說說嗎?」
原本不想,但既然都被猜到了。
那就不用瞞著了。
曲珊溶說:「我舅不讓我寫手頭這篇論文。」
「為什麼?」沈溪年問。
曲珊溶說:「因為他說,這篇論文於臨床價值不大,沒有醫生會自擔風險做這台手術。」
「所以他讓我有這個時間多去發幾篇利於晉升的文章。」
神外科和心外科的醫生之所以培養周期長。
是因為這兩個科室的手術風險都很高。
別的科室,手術做不好,頂多是黏連或者小事故。容錯率高,就有補救空間。
但神外和心外,手術一旦出了事故,是要死人的。
十幾二十年的培養周期,好不容易能主刀,沒人會拿自己的前途賭。
曲珊溶越說越委屈:「而且,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讓劉主任把我權限關了!」
「舅舅不對。」
看著曲珊溶像小朋友跟家長告狀一樣委屈。沈溪年說:「不然咱投訴他吧。」
本來還挺生氣的。
沈溪年一說投訴,曲珊溶這點氣頓時轉換成了氣笑,「你等著,我錄音給我舅聽。」
沈溪年故意逗她:「咱倆又不好了?」
曲珊溶看他一眼,言歸正傳,不鬧了。
「我只是想不通他為什麼反應這麼奇怪。你說他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沈溪年:「那咱周末回家吃飯,直接問他。」
「嗯。」曲珊溶點頭。
半晌後,又考慮到另一種可能性。
「沈溪年你說……舅舅有沒有可能,真的是因為覺得這份工作吃力不討好,所以才阻攔我的?」
不該懷疑家人,但媽媽的事舅舅瞞了她這麼多年。曲珊溶下意識有一秒鐘的遲疑。
但也只有這一秒,便立馬改口,「嗐,我開玩笑的。」
沈溪年:「無論是哪種可能,舅舅很愛你,這件事都不會變。」
他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俯身,雙手捧著曲珊溶下巴,讓她跟他對視。
「嘟嘟,你很勇敢。有抱負有理想,這都是非常非常美好的品質。」
「舅舅肯定也非常為你感到驕傲。」
「他關了你的權限,無非是擔心你太執著於一件沒有人做過的事兒,風險太大,影響了你的前程。」
「他不想讓自己親人涉險。」
不拒診,是作為醫生的職業道德。
但明哲保身,也是每一個人的權利。
「舅舅這麼做,是因為他把你看得比工作重。」
這個道理曲珊溶不是不懂,只是剛剛在氣頭上,總有不理智的時候。
「嗯。」她點頭。
沈溪年捧著她臉左右晃了晃,「所以,咱不因為這個生氣,周末回家吃飯跟舅舅好好說說就是了。」
「好。」曲珊溶點頭。
被這麼一安慰,她心裡剛剛那股鬱悶勁兒也沒了。
深吸一口氣。她笑著問:「沈溪年。」
「嗯?」男人挑眉,任由曲珊溶目光在他唇間流連。
曲珊溶:「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嘴這麼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