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連串的問題,裴禮之用「孩子你終於開竅了」的眼神幽幽瞥了張赫修一眼。
沒正面回答。
主任跟曲醫生什麼時候公布婚訊,那是人家小夫妻的事。
他就算知道,也不能越過主任替他回應。
只拍了拍張赫修的肩膀暗示,「赫啊,其實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
「裴總你說。」
以為裴禮之天天跟在主任身邊,發現了什麼他不知道的。
張赫修求知慾滿滿,眼神發光。
裴禮之探究的視線從頭到腳打量他一圈,緩緩開口:「我說,咱長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是個博士,難道沒處過女朋友嗎?」
有鼻子有眼,代表觀察能力沒問題。
博士,代表智力沒問題。
再加上最後一句,裴禮之認為自己暗示的已經夠明顯了。
誰料張赫修壓根不懂!
撓了撓頭,嘿嘿著一本正經地回答:「沒處過呀。」
裴禮之兩眼一黑。
張赫修自己也很委屈,「這不是本科時候太忙,申博的時候又發了毒誓,應驗了嗎……」
「嗯,真是太令人意內了。」
裴禮之無語到了極點。
心想,其實之前也不怪寧惜說,他們骨科醫生肌肉發達頭腦簡單。
一點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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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值班室藍色窗簾,落在床頭。
寂靜的小屋裡,手機提示音驀地響起。
曲珊溶睜開眼。
掄錘子的木匠:【睡醒了嗎?出來拿早飯。】
「等下。」早起的聲音啞啞的。
「不急。」沈溪年也回了語音條。
刷牙,洗臉去樓梯間找人。
沈溪年拎著包子正靠在牆邊。
黑T恤外面套了件開衫毛衣,神清氣爽,看不出丁點熬夜的痕跡。
「你早上回家做飯了?」
望著她隱隱烏青的眼下,沈溪年問:「睡得不好?」
瞥了眼她滴水的劉海。
把人拽過去,用袖口給她擦乾。
「一般。」曲珊溶頭側過去,方便他動作。
「值班室有煙味。」
醫院裡,除了住院總有自己的專屬值班室,其他人都是共用的。
神外男醫生多,抽菸提神在所難免。
知道她這是搪塞自己的理由。沈溪年並沒有戳破。
淡笑著,勾引道:「那下次去我辦公室睡?」
「大膽。」
接過沈溪年手裡的包裝袋,曲珊溶問:「不是醫院門口那家包子?」
常年點外賣,醫院附近有幾家包子鋪,她很清楚。
曲珊溶問:「你開車去買的啊?」
沈溪年搖頭,「晨跑,順路。」
真牛哇。
上一天班,半夜做個手術,早上還能起來晨跑。
曲珊溶忍不住豎大拇指道:「沈主任,我保證你是醫院對醫生體力篩選制度里,最成功的那一位。」
包子抱在懷裡,暖呼呼的。
她看著沈溪年嘖嘖感慨:「太高精力了沈主任,把你磨成粉喝了肯定大補。」
沈溪年抿唇淡笑,罕見地沒有搭茬。
把頭髮給她擦乾,也不打算多留。
「回去吃飯吧。」
早上時間寶貴,多說一會話,曲珊溶就少一會吃飯時間。
「晚上見。」
沈溪年:「家裡等你。」
拿著包子回辦公室。
寧惜已經在座位上了。
桌子上放著一個雞蛋餅。
見曲珊溶拎著外賣進來。她「嚯」了一聲,問:「咱沈主任的賠罪早餐?」
「什麼賠罪?」
把一半包子分給寧惜。
寧惜伸手接過,搖頭:「沒啥。」
她早上起來看到裴禮之半夜的留言了。
裴禮之說,昨天曲珊溶去辦公室找沈主任的時候,正好季影在。
也不知道曲珊溶有沒有誤會。
反正一起手術之後,曲珊溶瞪了沈溪年一眼。然後倆人就走了,好久都沒回來。
裴禮之問她:【你說兩人會不會吵架去了?】
他還不放心的囑咐:【曲醫生要是不高興了,你可得偷偷告訴我,我去給我們主任買搓衣板啊!】
純屬白擔心。
人家小兩口一大早就一起吃包子,感情好著呢
寧惜不打算提裴禮之這些話,打岔問起:「聽說昨晚急診很忙?」
「連環車禍。」
寧惜面色一凜:「多少傷員?」
曲珊溶:「4個重傷。」
「那都搶救過來了嗎?」
「嗯。」曲珊溶點頭,「最重那台就是我的。」
小林護士進來的時候,曲珊溶正說到這。
她把需要簽字的東西遞給寧惜。
然後說:「別提了曲醫生,你昨天半夜搶救那個,急診那頭鬧起來了。」
「咋回事?」
寧惜和曲珊溶對視一眼,同時看過去。
小林說:「昨天你們搶救那個重症,不是上了ecmo嗎?家屬嫌貴!正鬧呢!」
ecmo也叫人工心肺機。
當傳統醫療手段宣告無力時,這個機器就是最後一道生命防線。發揮人工心和人工肺的作用,給原本必死的生命創造逆轉的可能性。
有用是有用。
但貴也是真貴。
開機七萬,後續每天一到兩萬的費用。
本質上是用頂級資源賭命。
而且醫保還不報銷。
小林說:「那患者家屬說了,搶救的時候他們沒簽字,這個錢他們不認!」
昨天那麼危急的情況,根本等不到家屬到現場。
所以廣播了才呼叫了醫務部。
曲珊溶問:「醫務部咋說?」
小林:「還在溝通呢。」
「嗯。」曲珊溶面色淡淡,點頭。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交給醫務部了。」
這麼平淡的反應?
小林護士看她一眼,問:「你這次咋不生氣了?」
曲珊溶過去一年之所以會收到那麼多患者的投訴單。
真不是因為她個人脾氣不好。
而是因為太想對患者負責,說話直!
比如今天這事,放在以往,四個科室主任一起搶救半宿好不容易搶回來的人。
家屬這時候讓撤機,曲珊溶肯定直接起身去找陳主任了。
今天這麼冷靜?
曲珊溶看了眼小林:「畢竟是家屬拿錢嘛。」
撤機就等於放棄。
她累了小半宿,真做不到完全不生氣。
只不過火氣剛一冒出來,她又想到了沈溪年昨天的話。
理想主義是好事,但不能用同樣的標準去要求別人。每個人看重的東西不同。
也對。
二三十萬花出去,也並不能保證這個人一定能活。
有的家庭賭不起。
所以她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家屬。
沈溪年說得對,世界的運營體系是法制,而不是道德。
所以,算了。
她們已經儘自己的全力了。
深吸一口氣,勸好了自己。
曲珊溶看向小林,開玩笑:「嗯,最近被大師點化,靈魂升華了。」
小林理解成了字面意思,眨了眨眼:「哪個廟的,這麼有用?我也去拜一拜。」
寧惜被嗆了一口。
曲珊溶說:「改天吧。這位大師最近都不出診,他出診我告訴你。」
笑著回復完小林,電腦正好開機。
她登錄系統。
然後驚訝地發現——
她權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