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主任早上到辦公室。
一推門,曲什頌正老神在在地坐在他位置上喝茶。
趙如寄第一反應:「我家那小子惹嘟嘟生氣了?!」
「沒有,好著呢。」
看老友臉色都變了。曲什頌指了指沙發對面,讓趙如寄陪他坐坐。
「我心情不好,來找你坐坐。」
沒別的地方去。
跟媳婦和外甥說,兩人肯定都是跟孩子一個陣營的。
到頭來挨罵的還是他。
也就只能來找老友喝喝茶。
趙如寄鬆了口氣,抬手看時間,「那你十分鐘之內好起來,我首台有手術。」
曲什頌一默:「……行。」
結果老友對酌,這十分鐘也沒讓他喝消停。
剛洗茶呢。
曲什頌手機就響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瞥了眼備註,曲什頌跟趙如寄說,「你兒子。」
肯定不是工作的事,趙如寄側耳聽。
曲什頌接起電話。
「舅舅。」沈溪年喊了一聲。
「哎。」
猜到沈溪年肯定是為嘟嘟的事來的,開門見山:「嘟嘟讓你來當說客的?」
「她脾氣倔,跟我生氣了,你幫舅舅勸著點。」
「不是說客,也沒有跟您生氣。」
沈溪年否認。
沉吟半分鐘之久,才重新開口。
「舅舅……這話我說不合適,但我還是想告訴您,其實大家瞞著她的事,她一直都知道。」
聽筒里隨即傳來一聲脆響。
曲什頌原本捏在指尖的杯蓋從手中脫落,掉在茶盤上。
「咚」的一聲。
趙如寄側頭看過去,看見曲什頌臉色一瞬間就白了。
沈溪年頓了頓,繼續:「嘟嘟很聰明,舅舅。」
「可能大家都覺得她是個沒長大需要被保護的小女孩。」
「但其實,曲醫生很堅強,也很勇敢。」
就像之前兩人聊起的那樣。
曲珊溶在不知道任安遠為什麼不喜歡她之前,確實會想不通,也會討好。
可知道真相,調整好自己,意識到錯不在她,她也能決絕的抽身。
所以。
沈溪年說:「舅舅,被真相傷害總比被謊言安慰好。」
坦誠不會傷害真心相愛的家人。
含糊和隱瞞才會。
任何事情說出來都有過去的那天,但曲珊溶必須要有一個知情權。
-
掛斷電話,沈溪年摘掉眼鏡,捏了捏眉心。
手機緊接著響起。
曲珊溶的電話。
「沈溪年!你要不要猜猜看,我這個時間給你電話幹嘛呀。」
上揚的尾音,聽得出她心情很好。
「曲醫生。」
沈溪年清了清嗓子,也跟著換了語氣,模仿她:「猜不到呀。」
「幼稚。」曲珊溶嘀咕一句。
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我舅把權限給我了。」
他掛斷電話沒到十秒鐘。
那就是在他打電話給曲院長之前。
呼吸一緊。
曲珊溶問:「怎麼不說話?」
「沒事。」沈溪年苦笑著搖頭,「舅舅很愛你。」
雖然不知道曲院長拒絕的真正原因。
但最後還是順了曲珊溶的心思。
沈溪年說:「恭喜曲醫生。」
「那晚上說!要查房了!」
就是想第一時間分享好消息。
「好。」
神外大查房。
骨科這頭也要查房。
換了白大褂,起身。
一拉開辦公室的門,迎面撞上要找他的趙如寄。
「主任。」
趙如寄看兒子一眼,說:「今天我替你查房。」
沈溪年面色疑惑。
趙如寄說:「剛才你給老曲打電話的時候,我倆正好在一起。」
把「我告狀了」四個字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趙如寄跟沈溪年通氣,「你媽要給你打電話。」
剛說完。
沈溪年手機就響了。
退回屋裡,接起,沈溪年喊了聲「媽。」
沈櫻聲音冷冷的:「旁邊有人嗎?」
沈溪年關上門:「沒有,媽你說。」
聽筒里沈櫻沉默了好久。
過了好半晌才嘆息著開口:「其實,嘟嘟媽媽的事我和你爸爸是知道的。」
「但這件事是曲家的家務事。」
「所以即使你跟嘟嘟結婚了,我們也不能告訴你。」
深吸一口氣,沈櫻說:「所以同樣的,嘟嘟跟曲院長鬧矛盾,你們即使是夫妻,你也不能越過她去干涉她的家務事。」
沈櫻很不滿,兒子剛剛瞞著妻子給曲院長打電話的事。
「夫妻也要有分寸感,我教過你的……」
「是,您說過。」
沈溪年打斷,重複沈櫻從他懂事起,就教他的話。
「懂得迴避,進退得宜,適可而止。親密關係是小距離而不是無距離。」
「無論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都要守住自己的界限,尊重他人的界限,這樣才能親疏有度,久處不厭。」
他一字一頓的重複:「我沒忘。」
沈櫻開口:「那你……」
沈溪年說:「但我想了下,還是曲醫生高興更重要。」
沈櫻要說的話一下哽在喉嚨,不知道該罵兒子還是該欣慰。
因為從小就擁有很多東西。沈溪年從小性子就淡淡的。
在學醫見慣生死之後,更甚。
第一次在兒子身上看見這麼叛逆的一面。
沈櫻緩慢地鬆了口氣:「你很愛嘟嘟。」
「是。」沈溪年繼續說,「所以,我想看見她每天都過得順心,往後的日子裡只剩下得償所願。」
沈櫻驀地笑了。
為發覺兒子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可以讓愛人依靠的高大男人而欣慰。
「出發點是好的。」沈櫻說,「不過,還是要找時間跟嘟嘟坦白這件事。」
「會的,媽,你放心。」沈溪年說,「我不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