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跟骨科有會診。
曲珊溶拿著手機下樓。
一出電梯,就看見骨科那群人正圍在護士站前拿咖啡。
裴禮之和幾位年輕醫生,同樣的姿勢,撐著護士站的台面借力排排站。
刷手服後背都被汗浸透了。
看他們筋疲力盡,護士把外賣袋子遞過去問:「這是咋地了?」
「剛結束一台En-Bloc。」
裴禮之一手撐著桌子,一手背過身後,敲著腰說:「站了7個多小時,我現在腰僵得站不起來也彎不下去,渾身像散架了,歇會。」
En-Bloc,也叫全脊椎整塊切除術。
是骨科最費體力的手術。
因為術中不光要經常變換患者體位、重新消毒鋪巾,還需要多次用到C臂透視。
所以醫生手術時,都要穿著鉛衣,阻隔輻射。
二十斤的鉛衣穿在身上,一個姿勢站好幾個小時,鐵人也撐不住。
所以才累成這樣。
護士開玩笑:「咋不說是你們平時健身量不夠呢?」
大家一起抬頭看過去。
護士說:「我看人沈主任就沒事,主任昨晚可是還接了台急診呢。」
這台手術正是沈溪年主刀。
同樣一起下台。
沈溪年剛才從護士站路過,腰都沒彎一下。
「那能一樣嗎!」有個醫生不服氣,開了句玩笑,「咱主任平時都沒機會用他的腰身!」
「全新無瑕的,當然比我們好了。」
「咳咳咳!」裴禮之被同事突然飆上高速的話嗆了一口。
曲珊溶也低咳一聲上前。
「裴總。」
裴禮之身體比腦子先反應過來,在一眾同事詫異錯愕的眼神注視下,立正轉身。
「曲醫生您說。」
「會診。」
抬起胳膊看了眼時間,曲珊溶問:「沈溪年在會診室了?」
「在辦公室呢。」
他也正等著呢。看了眼頭頂的時間,都過了半分鐘了,找補道:「主任剛下手術。」
曲珊溶微微頷首,「我去找他。」
裴禮之放下咖啡跟在身後一起。
辦公室門開著。
兩人走到門口,就看見季影也在屋裡。
咋又在啊!
會診遲到,在辦公室跟別的女醫生說話,裴禮之太陽穴一跳。
屋裡的兩人原本背對著門口站。
仿佛察覺到曲珊溶在,沈溪年說話聲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到曲珊溶,唇角輕輕一勾,「等我一會。」
「不急。」曲珊溶回了個點頭。
看的一旁的裴禮之在心裡都替沈溪年捏了把汗。
怎麼敢讓人等的?忘了幾個月前會診遲到挨罵的日子了是吧!
他偷瞄曲珊溶。
見曲醫生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周圍沒人,小聲靠過去解釋:「主任一天都在手術,季醫生應該是有急事。」
「你放輕鬆。」
斜掃了緊繃的裴禮之一眼。曲珊溶說:「同事間談論工作很正常,而且,你不覺得你主任專注工作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嗎?」
發光?
裴禮之順著曲珊溶目光看過去。
沈溪年身上的刷手服也是濕透的。
撐著桌子,俯身看文件的姿勢,後腰微微塌陷,刷手服松松垮垮,襯出他肩背的輪廓。
看不出來。
旁邊曲珊溶的視線也落在沈溪年的腰間。
想起剛剛護士站那群人的話……嗯,是還不錯。
-
晚上都有工作。
曲珊溶到家時,八點多了。
沈溪年在沙發上看書。
黑色翻領家居服,沒戴眼鏡,曲珊溶換拖鞋問:「怎麼沒去書房?」
「等你。」
他朝著臥室抬了抬下巴,「熱水給你放好了,你去泡一下。」
在值班室睡了一宿的確一身煙味,想泡一下。
曲珊溶:「謝啦沈主任。」
半小時後,從浴室出來。
屋裡沒人,沈溪年還在客廳。
曲珊溶擦著頭髮過去,看了眼他手裡的電腦,問:「你今天不早睡?」
昨晚急診那麼累,又一天手術,魔鬼體力是吧。
「還不困。」沈溪年抬起頭,「可以加會班。」
說完,他身體向後靠進沙發墊里,輕輕拍了下大腿,漫不經心地說:「過來。」
過哪?
跨著坐啊?
瞥了眼蹲在旁邊的弟弟,當著小朋友面——
曲珊溶還在猶豫,手腕便猛地被一把被拽住,被迫坐到了沈溪年腿上。
毛巾掉到一邊。
沈溪年從旁邊拿了個毯子,展開,給她披在後背上。
把電腦屏幕放在側面,「爸剛給我發的資料,一起看看。」
屏幕上,是她論文能用到的數據。
曲珊溶於是就著這個姿勢安心坐好。
在沈溪年身上找了舒服的角度。
趙主任發過來的,是3D列印骨骼技術動物實驗的數據。
任何手術,都不能在患者身上隨意嘗試,必須要嚴格遵循法規、分階段推進「臨床觀察」流程。
這些數據里包括一部分公開的。
和一部分趙主任通過私人關係拿到的。
三院手術團隊的初始3D列印骨骼技術動物實驗的影像留存。
最初,團隊是將內植物植入羊的頸椎,觀察骨融合情況。
沈溪年指著屏幕一點:「你看,實驗結果很樂觀,細胞在很短時間就長入了列印骨骼的孔隙。」
另一隻手在毛毯下攥住曲珊溶的。
捏的她手指尖又癢又麻。
掙脫開,一頁頁看下去,數據沒問題,但還是最初的問題。
「那從骨科力學穩定性判斷呢?」
沈溪年不看屏幕了,仰頭跟曲珊溶對視,毯子下的手,順著她手腕往腰間滑:「隨著時間延長而逐漸增強,與相鄰骨組織融合很好。」
腰側的肉本來就敏感。
他手故意動來動去。
合著剛才說的加班,是這個一語雙關的加班。
曲珊溶用力一屏息,摁住他作亂的手,「看完再說。」
「你看你的。」沈溪年垂下眼睛。
下巴抵著曲珊溶的肩膀,不再亂動。
平緩灼熱的呼吸一股股噴在她脖子上。
「你故意的是吧。」
不能專心,曲珊溶乾脆闔上電腦。
「不看了?」沈溪年側過頭,眼底噙著笑意,明知故問。
客廳暖風開的足,又包裹著毛毯,被沈溪年這麼一鬧,曲珊溶後背上有些出汗。
毯子下的手報復似地捏了把沈溪年的腰,「你讓我看了嗎?」
她好奇:「一夜沒睡,又做了一天手術,你真不累?」
「還好。」沈溪年仰頭的角度,曲珊溶把他喉結滾動的幅度盡收眼底。
「精力還比較充沛。」
這就是男女體力上的天然差異嗎?她還小三歲呢!
羨慕的牙痒痒!
看著曲珊溶對著自己兩腮氣鼓鼓地磨牙。
沈溪年問:「又想把我磨成粉喝了?」
四目相對,兩人近距離對視。
曲珊溶一本正經:「如果真能的話。」
「可我覺得不妥。」沈溪年手在她衣·襟邊緣來回摩挲。
噙著笑意的嗓音帶著蠱惑性,「一次喝掉未必有效。」
「曲醫生,既然我一輩子都是你的,咱們可持續發展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