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查房後，骨科各位醫生按照慣例，手術的準備手術，有門診的準備上門診。
沒多久，有護士來病房通知，「11床準備一下，馬上要手術了。」
「好。」李維點頭。
生病，加上昨晚沒休息好，他臉色有些差。
趙靜玉看得心裡難受，強撐著安慰：「沒事，醫生說是小手術。」
「你信嗎？」李維苦笑著搖頭。
沉默幾秒後，突然問起：「我不會比爸還慘，手術台都下不來吧？」
「不會。」趙靜玉強擠出一抹笑，「人沈主任說，給你做手術的都是大主任，沒問題的。」
「嗯。」李維點頭。
又過了幾秒，說：「你覺得沒問題就好，反正手術治療也是你的決定。」
母子倆對視一眼。
趙靜玉眼底閃過一抹慌張。
直到手術室護士來病房接人，才打破這片沉寂。
護士推著推車站在走廊。
「姓名。」
「李維。」
手術室護士核對了下他的腕帶，「躺車上。」
李維照做。
被護士推走的前一秒，還在回頭找趙靜玉，「媽。」
「哎不用怕，我陪著你。」
病區走廊里響起嘩啦啦車軲轆的聲音。
這會正是打針的時間最忙的時間。
走廊護士紛紛側身讓路。
季影站在沈溪年辦公室門口，也跟著側身。
沈溪年一會要去手術，一天都不回來，她懷裡捧著文件打算找人先把字簽了。
推車推到她面前。
擦身而過時，趙靜玉又喊了她一聲。
「季醫生。」
季影點頭，發現趙靜玉跟臉色並不好看。
沒多想，誰家裡有人生病都不好受。
趙靜玉停下來，往季影身後的辦公室里瞥了眼，見沈溪年在屋裡，皺了皺眉頭。
「不是說要手術了嗎？沈主任怎麼還沒上去？」
很多患者不了解手術流程。
趙靜玉剛才就在擔心不是主任親自主刀。
季影耐下心給趙靜玉解釋：「沈主任可以晚點上去，李維進手術室會先在術前等候區，手術間得準備也得半個小時左右呢。」
每天的首台手術。
麻醉醫生要和護士做交接班。
交接班之後，要做安全核查。
然後患者麻醉，麻醉等待二十分鐘左右，切皮，然後才輪到主刀醫生上台。
沈溪年半小時之後再過去就來得及。
「哦。」趙靜玉神色凝重地應了一聲。
點完頭，沒說別的。
快走兩步追上了推車。
-
家屬只能送到手術室門口。
眼看著兒子消失在視野里，手術室門在面前關上，趙靜玉失魂落魄地轉過身。
上午手術排滿，等候區坐滿了人。
趙靜玉嫌吵，選了個最角落的位置。
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腦子一片空白。
李維臨走那句帶著輕微責怪的「反正要做手術也是你的決定」不停地在她腦子裡迴響。
不。
就算怪她，她也要選擇手術治療。
李維爸當初就是怕死，怕手術風險，保守，最後沒幾年就沒了的。
這麼想著，她心思定下來不少。
用力吸了幾口氣，不停在心裡暗示，就是一個小手術，半晌後才終於踏實下來。
她側過頭，看向窗口的方向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椅背一沉，有人在她旁邊坐下了。
小聲開始聊天。
「二嬸你別擔心，就是小手術，我都跟同事打好招呼了。」
聽說話的語氣，應該也是個醫護人員。
趙靜玉看過去一眼。
開口說話這男生側著身子沒注意到她。
「我不擔心。」跟他說話的年長的女人嗐了一聲。
「擔心也沒用啊，這人都進去了，咋擺弄、咋開刀那不都是醫生說了算嗎？」
擺弄兩個字，聽得趙靜玉心臟猛地一縮。
旁邊那人又在說話了。
「哎壯壯，剛才進手術室那男的，我咋聽見護士管進他叫韓工呢？」
「我聽錯了嗎？」
「沒。」
她旁邊的年輕男子解釋，「今天院裡有一台創新手術，剛才進去那人是廠家工程師，進去指導的。」
發展特別快的科室。
新的術式和設備，醫生經驗都比較有限。
而廠家呢，在設備上市前，會做大量的臨床實驗。
廠家工程師手裡，掌握著動物實驗和臨床試驗的第一手數據：什麼人犯錯錯誤，怎麼改正的，他們都很了解。
所以創新手術，廠家工程師都會在場，在輔助間進行指導。
「嬸，你別小看工程師。」
「他們可是常年陪國內頂尖的神外骨外做手術的。」
「韓工看似是一個人來的，實際腦子裡裝著一堆經驗呢。」
如果術中真遇見問題，醫生經驗少的時候，可能還會反問工程師，誰誰誰做這台手術的時候，是怎麼處理的？
總之，廠家工程師參與指導是在為手術安全和患者安全保障。
「這樣啊。」那個被叫做二嬸的人恍然大悟地點頭。
「你這一解釋我就明白了。」
「這家裡有醫生就是好啊，不然這要輪到咱家裡人身上，我都嚇死了。」
年輕男子笑笑沒說話。
年長女人又問：「那，這什麼創新試驗手術風險大不大啊？」
不知道身邊做的趙靜玉就是患者家屬。
年輕男人小聲說：「那肯定是比其他手術風險大的。」
他說話聲很小，趙靜玉是特意湊過去，才聽見了他說什麼。
臉上霎時失了血色。
「需要探索手術的都是常規手術方式不能解決的病症，這類患者本身病症就比較嚴重，那肯定風險更高。」
旁邊男子還在說話，可趙靜玉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都是木的。
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到發白，手腕顫抖。
年長女人還在問：「媽呀，這麼高風險的手術真有主任給做？」
「還是神外大主任親自主刀呢。「
男生壓低嗓子，「聽說這台手術的一助曲醫生是主任學生。」
「陳主任是給學生鋪路呢。」他羨慕的語氣，「我要是有這麼個好老師就好了。」
男子說完，立馬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看了眼周圍，發現沒人注意自己，立馬轉移話題。
「渴不渴二嬸？咱倆去買瓶水，至少得倆小時呢，別干坐著等。」
「行。」
兩人說著話走遠，留趙靜玉發著抖坐在原地。
滿腦子交替響起「探索性手術」、「試驗性手術」……
當時沈主任做術前告知的時候，確實說了這台手術手術方式比較新穎。
但那時候，她完全是抱著「手術能做就是有救，不合規的醫院也不能同意，沈主任那麼說估計就是危言聳聽嚇唬她」的心態聽的。
但……剛才這小伙子說的話，好像完全不是她理解的那樣！
廠家工程師來指導？
她兒子又不是小白鼠！
還有，什麼叫給曲醫生鋪路。
這個曲醫生到底有什麼本事？
趙靜玉坐在原地想了幾秒鐘，想起什麼。
顫抖著指尖解鎖手機，打開搜尋引擎，搜曲醫生的履歷。
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曲珊溶，哈佛醫學院博士，擅長方向……
履歷確實漂亮。
趙靜玉一條條看完。慌了的心神稍微緩過來一些。
返回上一層幾面。
然後，在熄滅屏幕前，不經意瞥見關聯的下一條新聞後，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