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珊溶覺得,她從沒動過給沈溪年開瓢的念頭,大概是源於這人臉確實還不錯。
心想著,她不自禁側過頭看了病床上一眼。
嗯,是不錯的。
頭髮摩擦枕頭髮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黑夜裡格外明顯。
察覺到曲珊溶的小動作。沈溪年也就大大方方給她看。
明明猜到她小腦袋瓜里在想什麼。
但卻故意曲解,掀開被子一角:「是反悔了,要上來睡嗎?」
大敞四開的門戶,很有誘惑力。
曲珊溶覷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不了謝謝哈。」
說完,堅定地裹緊自己的小被子,閉上眼睛。
本以為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會有點失眠。
可大概是消毒水味太熟悉,加上耳邊沉穩的呼吸頻率太能給她安全感。
她沒一會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隱約感覺自己身體突然騰空了一瞬。
心臟失重,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意識隱約轉醒的過程中,後背被熟悉的頻率輕撫了兩下。
熟悉的茶香,沁入鼻間,安全感的環境,曲珊溶重新陷入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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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啥呢?」
常規情況下,值完夜班的人第二天早晨,臉上的怨氣會比午夜十二點亂葬崗的鬼怨氣都大。
可今天不同。
骨科一群人一大早的,也不吃早餐了,也不在辦公室打哈欠了。
都狗狗祟祟的蹲在主任辦公室門口。
剛換完早班的護士推著車經過。
不知道沈主任病房又怎麼了,問了他們一句,徑直路過大家面前,抬手要去敲門。
得虧張赫修眼疾手快給人拽回來了。
「回來!」
護士:「???」
她問張赫修:「不查房?主任還沒起?」
沒起也得查。
這是醫院的規矩。
主任是來看病的,她是來上班的,她們誰都不是來睡覺的。
「別拽我,耽誤工作罰款。」
見護士一意孤行要推著她那咣當咣當的破車進屋。
「你等會。」張赫修小聲提醒:「曲醫生還在裡面呢。」
「曲醫生?」護士頓時眼睛瞪大。
她今天是早班,根本不知道昨晚曲珊溶陪床的事。
問:「咋回事啊?」
「這話說來就話長了。」張赫修很得意地一抬下巴,秀優越感。
曲醫生和主任的關係,經過昨晚大家激烈的討論,他們大概已經猜到了什麼。
時間倒退回昨晚的群里。
【小錘四十大錘八十】的骨科群里。
張赫修送完陪護床回來,便在群里打響了革命意義的第一槍。
張赫修:【床送去了!】
【苦肉計有用!我進門的時候,曲醫生正在給主任餵湯!!!】
主治王德發:【……牛】
副主任李葉:【6!!!】
主治錢興偉:【確定給咱們沈大郎餵的是正經湯嗎?】
張赫修很有發言權:【豬蹄湯!】
【感情看起來不錯。】
不錯。多驚悚的形容詞啊。
張赫修那句話後,群里沉默了很久。
主治王德發說:【行。曾放狠話拆他骨,現在餵湯給他補。】
張赫修聯想了一下進門時主任嬌羞的表情。
覺得這詞挺對的。
還順便補充了一句:【主任以前見面就拔刀,現在見面就撒嬌。】
副主任李葉:【終是骨科巧施美人計,曲醫生上了斷頭台啊!】
所以!
張赫修問護士:「沒談戀愛能陪床嗎?」
「人家小情侶沒起呢你冒冒失失進去打擾好嗎?」
「主任好不容易脫單,挨句罵扣點錢又怎麼了?」
一連三問。
護士有些消化不過來。
正當要說什麼的時候——
病房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沈溪年皺著眉擋在大家身前,露出的些微縫隙里,能看到曲醫生在病床上睡得很好。
呃……地上的陪護床也有人睡過的痕跡。
看樣子,他們腦子裡想像的畫面並沒有發生。
應該是主任自己睡了陪護床,曲醫生睡的病床。
紳士是紳士。
但咱們還病著呢。
還是愛得太卑微了啊,主任!!!
張赫修在心裡嘶吼。
前腳剛喊完,就被沈溪年冰冷的眼神將內心戲掃了回去。
視線一一掃過眾人,沈溪年問:「圍在門口,有事?」
他說話聲音很小,大概是怕吵醒屋裡的人。
「查……查房。」張赫修小聲辯駁。
「嗯。」沈溪年不耐煩地輕輕蹙了下眉,「記。」
「啥?」張赫修一怔。
沈溪年看傻子的眼神看過去,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還是旁邊的王醫生先一步反應過來的,拿出病歷開記。
沈溪年不緊不慢的語氣:「能睡著,沒疼醒,手指無刺痛、不脹,能自主活動,石膏邊緣沒有摩擦皮膚,無潮濕……」
這都是石膏後次日查房的固定問題。
不用管床醫生詢問,沈溪年自助回答。
他說得聲音很輕。
但還是弄醒了屋裡的曲珊溶。
怕打擾沈溪年休息,曲珊溶昨晚睡前特意關了鬧鐘。
沒想到自己居然一覺睡到查房時間。
撐著床坐起。
掌心綿軟的觸覺回饋,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在了病床上。
還能是誰!
肯定沈溪年乾的!
說什麼鏡像痛右手沒勁!抱她時候挺有勁的!
門口壓低嗓子的交談。
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見骨科一群人堵在門口。
這時間走廊患者正多的時候,她占著病房不讓醫生進不好。
曲珊溶理了理頭髮,緩步走到門口。
「你們進去查房吧。」
「要走?」沈溪年側頭問她。
「嗯,我回科室,你們忙。」
跟骨科一群人點頭,算作打招呼,曲珊溶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地往外走。
結果剛穿過人群,便看見,沈櫻在裴禮之的陪同下,手裡拎著飯盒朝著她走過來了。
「嘟嘟寶寶。」
「媽媽。」
「媽。」
很不巧,身後的沈溪年跟著她一同開口。
然後,下一秒,走廊裡邊響起了骨科幾位醫生中氣十足、氣壯山河的——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