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要出門。
一旁的化妝師忽地晃見什麼,忙從桌上拿起粉撲。
「祝小姐,您稍等一下。」
祝蕪疑惑頓住腳步,「怎麼了?」
手機微信上,段鶴臣給她發來一條消息:【不用急寶寶,漂漂亮亮出來。】
化妝師湊近女生,小心放低音量,語氣委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祝小姐,您這邊皮膚有點紅,我用遮瑕膏幫您稍微遮一下,免得穿禮服露出來太明顯。」
鏡子裡,兩點紅痕分別落在鎖骨處和胸口,在白皙皮膚上分外顯眼。
頓覺羞恥,祝蕪面色一紅,尷尬咬唇,下意識抬手捂住,「我……」
看出了女生的尷尬,化妝師俯下身,溫柔體貼道,「沒關係沒關係,我幫您遮一下就好。」
微涼粉撲輕輕拍在鎖骨處的皮膚上,祝蕪小聲道謝,「謝謝你,麻煩了。」
化妝師笑了笑,又沾了下遮瑕,「這本來就是我職責內的事。」
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李蘊千和幾個朋友跟進來,一眼注意到穿著漂亮禮裙的女生。
鏡子畫面里,女生小心挪開捂在胸口前的手指,一閃而過的紅痕刺的眼睛生疼。
噁心。
穿了條別人買的昂貴裙子就真以為自己是主角了。
醜小鴨變不成白天鵝。
她嘴角勾起嘲諷笑意,朝女生背影翻了個不明顯的白眼。
邁著優雅步伐走到祝蕪旁邊的化妝鏡前坐下,整理了下自己華麗的杏色魚尾裙擺,裙子上身墜著的幾條長串珍珠相碰撞,發出好聽的響聲。
胸前的紅痕遮了個差不多,已經不是太明顯,祝蕪聽到類似於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好奇看過去,就看到那張熟悉的臉。
愣了下。
有人在給李蘊千補妝。
李蘊千連看都沒看一眼坐在旁邊的祝蕪,漫不經心從包里拿出手機刷視頻。
還算安靜的房間裡,能夠清晰聽得到手機里播放的內容。
祝蕪緩緩收回視線,垂眸看著在燈下閃著細碎光點的漂亮裙子。
失神時,身後有人朝她走來。
「你好小姐,請問有那個可以借我用個嗎?」
聽到耳邊靦腆的聲音,祝蕪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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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穿著華麗衣裙的女生莫磨磨蹭蹭蹲在祝蕪旁邊,臉頰泛著一層薄紅,手指不安的攥著衣角。
血跡染上衣服,對於女生而言的確是件很窘迫的事。
沒想太多,祝蕪微微彎腰,聲音柔軟,小聲問她,「衛生巾嗎?」
那人難為情的點頭,「對,你有嗎?」
面對這種情況,女生之間能幫的都會幫。
「有。」祝蕪從桌上拿起自己的包,翻出平時留給自己備用的衛生巾給她。
粉色畫著卡通圖案的衛生巾被遞出去。
那人感激接過,難為情道,「謝謝,謝謝。」
祝蕪拉上包包拉鏈,細心說,「你先拿去用。」
她起身就走,「嗯嗯,知道了。」
剛伸手把包放回面前桌上,就聽到高跟鞋的聲音突然頓住。
那人極為疑惑的看著手裡的東西,放大點音量,嫌棄道,「這是什麼雜牌子?干不乾淨?」
「用了會不會得病啊?」
一改剛剛靦腆緊張的語氣,她回頭晃了晃手裡的粉色包裝,迷惑看向祝蕪,「你不是千金小姐嗎?怎麼用這種不值錢的小牌子?」
祝蕪頓住半瞬,心中一沉,回頭看向女生一臉疑惑不解的模樣。
一時分不清她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在嫌棄祝蕪的東西。
二十多塊一包,很多人都在用的牌子,怎麼會不能用呢?
她抬手,「那你還我。」
看著祝蕪攤開的手,目光落在她中指的廉價銀戒指,嗤笑一聲,越過她的手,隨手丟進垃圾桶里。
好心勸道,「你也少用點吧,別省這錢。」
「穿這麼貴的裙子戴這麼個戒指,還挺別致。」
「我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的搭配,被你給輕輕鬆鬆想到了。」
是個人都聽得出話里的歧視意味。
坐在她旁邊不遠處的李蘊千舌尖頂了頂側臉,垂著眼皮,沒說話,饒有興趣挑眉。
有人噗嗤笑出聲來,也有人將打量審視的目光落在祝蕪身上,和朋友小聲嘲笑。
「什麼千金啊,打工妹而已哈哈……」
借衛生巾的女生露出厭惡表情,「我說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來段少爺生日宴會上的,哪個不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到底怎麼進來的啊?」
「偷穿了誰的衣服?」
祝蕪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出於好心幫助別人,卻無故遭受對方惡語抨擊。
她眸子顫了顫,收回視線,伸手抓起桌上粉色小巧包包的鏈條,起身,問道,「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人有點驚訝,「我去,居然這麼有脾氣。」
「我只是問問而已,你激動什麼?」
「我發現你這人真的很有意思,喜歡在男人面前裝柔弱無辜,到我們女生面前就剛硬起來了。」
哪怕再蠢也聽得出對方是故意來找她事的。
祝蕪沒理她,就要走,卻被女人伸出手臂攔住,「急著走什麼?怕別人發現你打工妹的身份?」
「難道你也覺得丟人?」
李蘊千勾了勾唇,原本還在刷甄嬛傳的解析視頻,此時卻突然滑到別的視頻。
音量也適時提高,女孩無助的哭喊聲從手機裡面播放出來。
「不要……不是我告訴老師的,我都不知道你談戀愛了……」
「你求我我就放你走。」
「……我求你,我求你們……」
「跪下給我們磕個頭就放過你。」
「真的不是我說的,我求求你們……」
熟悉刺人的聲音傳進耳朵,祝蕪猛地回頭看向李蘊千。
那張精緻的臉上帶著優雅的淡淡笑意,眼神里藏著看熱鬧的冷漠和隱隱挑釁。
她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看清上面的內容,某些不堪入目的畫面便嗡的湧進腦海。
視野中,渾身都是濕漉漉的自己,灰塵混合著水,髒兮兮沾在衣服上,髒的、苦的茶水從她的頭髮澆下來。
低頭時,一堆泡開的褐色茶葉從頭頂落到身上。
睫毛上是茶水,眼睛裡也有……
她無助看著圍住她的眾人,沒人肯輕易放過她。
祝蕪並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那些欺負來的很沒有道理。
明明祝蕪沒錯,她們也全都清清楚楚知道她沒錯,可是她們就是不會隨便收手。
為什麼?她們為什麼一定要朝她發泄掉這一通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