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浸透的紙巾丟在垃圾桶里,埋住那片被嫌棄的粉色衛生巾。
她好像要搞砸段鶴臣的生日了。
也要搞壞段家和李家的關係了。
祝蕪撿起摔在地上被人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無意,踩了很多腳的手機,想跟他說。
按了按,沒亮。
好像壞掉了。
手錶也因為要搭配這條裙子而被代替成了好看的手鍊。
她無措長按著手機開機鍵,眼淚滴在布滿鞋印灰塵的手機上,順著碎裂的紋路蔓延。
祝蕪著急的和化妝師借了手機,撥了他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被拒接,才想起來他不接陌生電話。
李蘊千被所有人攙扶著起來,路過祝蕪時,有人用力推了下她,「別擋路!」
有人又看到亮著的通話頁面,輕嘲,「怎麼,施害者還打算打電話找男人裝可憐呢?真有意思。」
平靜的惡語悶悶傳進耳朵,祝蕪的眉頭擰在一起,握著手機的指節攥的發白。
怎麼都是錯的。
化妝師望著一地的血,面色驚恐,「祝小姐,我去叫段少爺……您在這兒等我。」
祝蕪「嗯」了聲。
聽到她應了聲,才匆匆忙忙跑出去。
—
挑高開闊的宴會廳,巨大的水晶吊燈閃著萬千細碎光點垂落,長桌上鋪著垂至地面的奶色桌布,一簇簇鮮艷花藝錯落擺放。
堆疊很高的香檳塔里盛著粉色香檳。
穿著華貴的賓客低聲談笑。
謝惟川一副剛睡醒的樣子,隨意從桌上拿了塊小點心塞進嘴裡,嘟囔道,「一個大男人生日宴會整這麼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變態呢。」
張燦燦手裡舉著香檳自拍,按下快門鍵才抽功夫瞥他一眼,「有沒有可能是祝蕪喜歡粉色?」
「so?」謝惟川拿香檳順下去嘴裡的食物,「他整這么娘們唧唧的就是為了秀恩愛?」
「的確是秀恩愛。」張燦燦收起手機,又瞥他一眼,不耐煩道,「2G網的別說話。」
江遲胳膊搭在張燦燦肩膀,嗤笑,「叫你晚上早點睡你偏不聽,什麼消息都會錯過。」
謝惟川:「我早上早點睡晚上早點起,不也一樣?」
在一眾穿著華麗的夫人中,李夫人唇邊噙著淺淡笑意,佯裝好奇插嘴問,「段夫人,聽說段小少爺又新換了女朋友,是哪家千金呀,我怎麼沒聽說過?」
在場個個都是人精,誰聽不出話里的意思。
李夫人估計還在因為段鶴臣為了一個上不得台面的女孩,和自家女兒退婚,耿耿於懷。
這是明擺著想讓人下不來台呢。
幾人目光帶著尊敬,默默打量段夫人的表情。
又新換了個女朋友,這『又新換了』四個字就很有意思。
她的話一語雙關。
說段鶴臣浪蕩談的多,又說談了個條件一般上不得台面的。
「我家的。」段夫人笑了笑,語氣格外柔和,卻莫名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令人不敢質疑揣測。
沒把她女兒在國外談男朋友的事情公之於眾,是給她留幾分面子。
看來這份好意她是不太需要。
自作多情的事以後還是少乾的好。
話一出口,眾人微詫,神色各異。
在場的誰不知道段夫人向來護短,別說段少爺親自發朋友圈承認的女朋友了,就連家裡的狗都要護一護。
聽說兩人還是從高中就開始談的。
網上的謠言真真假假,沒有證據可言,但他朋友圈發的,可不就是實實在在的證據?
這事兒都在圈子裡傳開了,那可是實打實的幾年。
就連頭像都是和人家女孩的合照。
假感情真不了,真感情假不了。
大家不過是持看好戲的態度看李夫人而已。
李夫人的臉色微僵,段鶴臣的朋友圈她也看到了。
真是狠狠打在她的臉上。
僅僅認識這麼兩年而已,怎麼比得過兩家幾十年來的交情。
李夫人臉上堆起客套溫和的笑,抬了抬酒杯,試探問,「看來段夫人這是有意讓那女孩過門。」
段夫人眼底平靜,沒否認,「嗯,說的是。」
「兩個孩子從高中就認識了,做母親的不能做這棒打鴛鴦的人。」
「蘊千不也跟國外的男生談一段時間了?」她輕笑,從容勸道,「碰見喜歡的不容易,該成全就成全。」
被反將一軍,李夫人面色有些難看。
幾人紛紛將看好戲的目光投到李夫人身上。
剛想要八卦問些什麼,年輕女生突然哭喊著從樓上下來。
穿過眾多人群,李蘊千被幾個女生簇擁著朝李夫人和段夫人的方向走來。
嘴裡可憐喊著,「媽,我好害怕……」
看到裙子上染了這麼多血的女兒,李夫人心中一驚,滿目慌亂看著她。
「乖女兒,你這是怎麼了?」
李蘊千哭的可憐,再也保持不了從前優雅模樣,豆大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哽咽著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段鶴臣的女朋友,突然推我,我的指甲被掀開了……流了好多血……」
說罷,又看向面色不悅的段夫人,可憐叫了聲,試圖引起同情,「阿姨……」
段夫人理性,「叫救護車了沒有。」
李蘊千身邊滿臉怨氣的女生,幾乎是在看到段夫人的瞬間斂起脾氣,支支吾吾道,「還……還沒……」
不處理傷口跑來人多的地方晃悠什麼。
段夫人眸色一凝,朝身後助理眼神示意,而後放下酒杯,立刻朝二樓方向走去。
走到化妝室門口,和匆匆跑出來的化妝師撞了個正著。
化妝師不停道歉。
從滿屋狼藉,滴著幾滴血滴的地上收回眼神,段夫人擰眉,厲聲問,「人呢?」
化妝師心慌擺手道,「我…我不知道…我剛剛去找段少爺沒找到,回來又看到祝小姐不見了。」
「她電話多少。」
「她手機被…被李小姐的朋友摔壞了……」
「?」
不知道那女孩是他心頭肉?
都活膩了,欺負到他兒子頭上來了。
—
三樓陽台上,晚風微涼。
助理終於拿著他要的東西趕過來。
段鶴臣倚在玻璃護欄上,薄唇間輕輕咬著根煙,一抹猩紅明滅。
他垂著眼,骨節分明的冷白手指慢條斯理翻開黑色皮質方形盒子,六克拉的粉鑽便赫然映入眼底。
橢圓形的粉鑽色澤嬌嫩柔和,外圍滿圈碎鑽將其包圍,粉與白的光交織在一起,即使在光線不太好的黑夜,也依舊美的讓人失語。
煙霧從薄唇間緩緩吐出來,消失在夜色。
他漫不經心合上,眼底閃過一抹不好捕捉的雀躍,「粉色的,她應該會喜歡。」
助理擦了擦一路跑來額頭滲出的汗。
別說祝小姐了,他一個大男人都喜歡的不得了。
話說回來,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說求婚就要鑽戒。
從昨天晚上跑到現在,才在京城找到符合他要求的粉鑽,累死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