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的晚風夜的寒涼,樓下花園的暖光在樹叢中若隱若現,月光淡淡灑落在大理石地面。
助理還在旁邊扶著欄杆喘氣,慶幸自己來的及時。
安靜氛圍中,段鶴臣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是段女士打來的電話。
他懶懶點擊接通。
「鶴兒,祝蕪在你那兒嗎?」
聽筒里,段夫人一向沉穩的聲音此時卻略顯焦急。
他微蹙眉,「不在。」
段夫人:「李蘊千故意跟她發生爭執,手機被摔壞找不到人。」
「你想想她會去哪兒,趕緊去找回來。」
電話被掛斷。
薄唇吐出的煙圈鋪在亮著的通話頁面,隨著沉下去的心凝固。
某種不太好的念頭產生,他慌亂點開手機。
「段鶴臣…」
與此同時,身後,柔軟女聲輕輕響起。
聽到聲音,段鶴臣遲緩回頭看去,看清後,心口驟然一縮,連呼吸都滯住半拍。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欺負他的人。
女生靜靜站在距離他幾米之外的地方,像做錯事的孩子,兩隻手緊張侷促的捏著裙子兩邊。
畫著精緻妝容的臉上濕漉漉的,鬢角也有幾縷髮絲濕噠噠貼在臉上,像是剛洗過臉,不明顯的水滴順著眉宇、睫毛往下滑落,直至從下巴滴落。
哪怕已經極力表現的平靜,哪怕沒流一滴淚。
可這副模樣,在了解她的人面前,很容易便看出,這分明就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擰眉,將未燃盡的煙隨意丟在地面,邁步朝她走去,牽上她微涼帶濕意的手,攥在自己手裡。
垂眸,心疼的目光在她的臉上緩緩聚焦。
他只是想打電話催促助理早點送來他想要的東西,想儘早給她名分。
半小時不在,怎麼就成了這樣。
段鶴臣喉結滾了滾,輕聲問她,「你怎麼了?」
祝蕪喉嚨滾了滾,仰臉看他,沒底氣地小心翼翼問。
「我推了李蘊千,她的兩個指甲不小心被摔的掀開,掉了,流了好多血,怎麼辦?」
指腹輕輕擦過她濕漉漉的臉,感受到冰涼觸感,他微怔。
怎麼這麼涼。
段鶴臣兩隻手下意識捧住她的臉,擰眉,語氣儘量溫和,「寶寶,我是問你怎麼了,不是問她。」
「她先欺負你了,所以才還手的對不對?」
他不了解別人還不了解祝蕪?
她咬了咬下唇,「嗯,她把我說生氣了,所以我推她了,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脾氣這麼好,這麼能忍的人都能被說生氣,能是什麼好話。
盯著女生強裝平靜的臉,心疼洶湧纏上來。
李蘊千腦子裡裝的是狗拉的嗎?
惹誰不行非惹他這麼乖的老婆,她做什麼事都要再三思量,能做什麼錯事。
段鶴臣抬手,拇指指腹掰開她咬緊的唇,把人擁進懷裡,努力將聲線壓得更低,語氣溫柔哄著。
「你不知道你男朋友最會解決麻煩?」
「別說弄壞指甲了,就算天塌下來都有我,一點小事而已,怕什麼?」
「你怎麼這麼不禁嚇啊寶寶。」
用冰水洗了很多次臉,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心情,又被他隨便幾句關心的話給攪亂。
那些從前覺得丟人的事,哪怕是放在多年以後的現在,她還是覺得丟臉,不想面對。
可即便是這樣,也會被人當個樂子,拿出來公之於眾,將她所有不堪展現在所有在乎的人面前。
段鶴臣會看到,他的家人會看到,保不齊的話姐姐也會看到。
喉嚨里藏了細碎哽咽,祝蕪的語氣幾近祈求。
「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很差勁的。」
「待會兒如果聽到我不好的事,你不要不愛我,不要討厭我,也不要因為那些事不要我,行不行?」
「我不想你和她們一樣……討厭我。」
聽到這些話,心底已經有了猜測,眸中寒意一閃而過。
段鶴臣低眸,拇指輕撫過她的眼睛,薄唇張了張,「我可是從還沒開智的年紀就跟定了你,身心都給你了,不愛你愛誰去?」
「我這麼愛你還懷疑我,我找誰說理去。」
「嗯?你說說。」
鼻尖酸澀,眼淚頓時藏不住,祝蕪沉默著把臉埋在他胸膛,忍耐之下,肩膀產生微微顫抖。
段鶴臣眉目凝重,壓抑著心底密密麻麻湧上來的鈍痛與森寒冷意,無聲把人抱緊,柔聲開口。
「寶寶,天大的事我都能解決。把事情發生的經過告訴我,我們一起處理,我教你怎麼辦。」
「嗯?」
溫柔堅定的語氣令人心安。
懷裡女生猶豫著點頭,發出一聲悶悶的「嗯」。
臉在他胸口蹭了蹭,祝蕪緩慢仰起頭,眨著濕潤的眼睛,「你幫我聽聽我哪裡做的不對。」
「有人找我借衛生巾,我給了,然後她看了眼,嫌棄我用廉價雜牌子……丟進了垃圾桶。」
「她們攔住我,不准我走……」想到難以啟齒的話,眼底水霧便重新氤氳上來,祝蕪哽咽,「在很多人面前播放我初中跟人下跪的視頻……說我這樣的人只有靠脫衣服才可以得到你。」
「我本來不想傷害她的,可是她拿手機扇我臉,我覺得很憤怒,所以才一時著急……推了一下。」
聽著她的話,段鶴臣眸中暗色越發濃重,目光定定落在女生側臉,細看之下才看得出與另一邊臉顏色不一致。
他自己都捨不得。
李蘊千完了。
都怪他不在。
即便已經在心底朝她承諾數次不會再發生這種事,可還是沒料到有人敢在段家的地盤這麼做。
段鶴臣緩慢閉了下眼睛,努力克制著什麼。
佯裝不解,溫聲說,「我怎麼沒聽出來你哪裡有錯了?」
「而且我怎麼記得好像是我靠脫衣服才得到的我寶寶?」
「看來是我寶貝兒太漂亮了,容易遭嫉妒心強的女人嫉妒,這點,從很小的時候就體現出來了。」
「我保證,從今天起,再也不會有人敢看不起你,再也不敢有人敢隨便欺負你。」
沒有察覺到一絲對她下跪這件事的嫌棄和厭惡,緊繃的身軀這才放鬆些許。
祝蕪眨了眨眼睛,眼前頓時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