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著沒說話，一隻手親昵攥起他的手，視線落在他中指的銀色戒指，眸光顫動，另一隻手輕輕捏住就要往外取。
戒指未被取出分毫，段鶴臣倏地制住她的手，扣牢，語氣頗有幾分要被拋棄的責怪和對她的心疼，「幹嘛呢祝蕪？你又要不跟我好了？」
「因為我沒有保護好你對不對？」
「我的錯，我保證一定會改，寶寶你別這樣對我。」
「我不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想，也沒想到他會這麼重視這枚戒指。
她張了張嘴，帶著濃濃鼻音解釋，「我是想給你重新換一個生日禮物。」
段鶴臣低耷眉，兩隻手捏了捏她的臉，聲音低啞抱怨。
「你要用冷冰冰的錢換取一個沒心意的玩意兒敷衍我嗎？」
「我想要什麼我心裡清楚。」
「不是……」鼻子一酸，祝蕪擰眉貼進他懷裡，「對不起，我不該被她們左右情緒，不該不信你。」
淚水沾濕外套，滾燙直達心臟。
哪裡不信他了？
出事的第一時間來找他，不就是抱著完全的信任嗎？
小心試探，不也是在盼望得到他足夠愛她的結果嗎？
段鶴臣環著女生的手臂收緊，輕撫她後背，「乖，是她們的錯，不是你的錯。」
他黑沉雙眸微眯，薄唇抿著，隨意朝站在角落的助理眼神示意。
助理面目凌厲，沉默點頭，離開這裡。
良久，感受到懷裡女生情緒緩和許多，段鶴臣微鬆一口氣，薄唇在她眼上碰了碰。
「好點沒？」
「已經好了。」祝蕪慢吞吞點頭，頭上粉色蝴蝶結隨著點頭的動作動了動。
他無條件偏向她，就比什麼都好。
段鶴臣溫和引導，「你未婚夫的生日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寶貝兒哭花妝了，該怎麼辦？」
祝蕪眨著泛紅的眼，聲音稍微有些沙啞，「補妝。」
段鶴臣微斂眼皮，牽上她的手帶她走，故意用夸小孩的語氣，「嗯，一下就猜到了，誰家寶貝這麼聰明啊？」
祝蕪：「…………」
男生從胸腔發出悶悶的笑，「我讓段錦陪你，我在一樓等你，能行麼寶貝兒。」
「如果我說不行的話……」
祝蕪的話還沒說完，段鶴臣便接道，「陪老婆唄。」
今天往來的人很多，他應該會比較忙。
她輕輕點頭，「嗯，我想小寶陪我。」
段鶴臣：「……？」
段錦剛進來，就繞著穿著漂亮裙子的祝蕪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眨巴著亮晶晶的葡萄眼，搖她的手，奶聲奶氣夸道，「小嬸嬸好像仙女，我有一個小秘密好想告訴你。」
剛走出門的段鶴臣倏地頓住腳步，打開門，惡聲惡氣，「段錦，能陪陪，不能陪滾出來。」
「哦。」段錦猛地驚了下，回頭對上段鶴臣警告的目光，做了個閉嘴的手勢，慢吞吞說，「沒秘密。」
他微蹙眉，感覺不太靠譜啊。
—
醫務室里，藍色窗簾半拉著。
碘伏、醫用繃帶和棉簽灑了一地。
穿著白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蜷縮在房間一角瑟瑟發抖，血水順著額角往下流。
李蘊千坐在椅子上，垂著顫抖的手，痛苦的眼淚流不止。
當醫生告訴她指甲接不上去需要重新長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崩潰了。
要怎麼見人！
她隨手拎起一個冰袋，泄憤般朝牆角護士砸去，一字一句吼道，「什麼都不會做什麼醫生！？」
「她怎麼不去死？告訴我！她為什麼不去死？！」
門外，站著化妝師和助理。
助理一隻手插在口袋，懶散撓了撓耳朵，笑的涼薄。
誰完蛋還不一定呢。
他隨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邊框眼鏡，視野里，無聲多出一道黑色身影。
助理立刻斂起臉上的表情，抽出插在口袋裡的手。
正經又恭敬，「少爺，李蘊千和借祝小姐東西人都在裡面。」
男生面目極致平靜，慢條斯理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助理伸手直接推開醫務室的門。
撕心裂肺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李蘊千剛要朝護士砸過去的動作頓住，詫異片刻後換成清冷可憐模樣，端正坐在椅子上。
段鶴臣抬起眼，黑眸像看排泄物一樣從她身上划過，染上一絲似笑非笑的危險意味。
助理和化妝師跟著進來後順便反鎖門。
他在靠近門的椅子上坐下，聲音淡漠，「李小姐是在說誰呢？」
李蘊千意外地因為男生這張很有攻擊性的臉和身材愣了下。
她背靠椅背，神色清冷優雅，顫抖著朝他晃了晃被包紮好的手，語氣軟下來。
「段少，你那寶貝女朋友幹的好事。」
「想好怎麼補償我了嗎？」
段鶴臣懶散倚在椅子上，一隻手漫不經心垂下來，耷在桌沿，輕敲了兩下。
淡淡晃過被砸破頭的護士，善解人意地點頭，「想好了。」
這麼好說話嗎？
李蘊千聞言眸光一閃，喉嚨滾了滾，頓覺有戲。
說實在的，這人雖然很痞很浪，但擋不住硬帥，聲音也好聽，一舉一動都像行走的荷爾蒙。
那方面看上去也要比她那國外男友強得多。
不知道他看到祝蕪那些視頻了沒有，如果看到的話，大概分手的概率會大一點。
沒有那個富家子弟能接受自己女朋友給人下跪，這丟的可是整個家族的臉面。
也正是利用這一點，她才敢在他生日上這麼做，為的就是讓他丟盡臉而甩掉她。
李蘊千無聲撩了下裙擺，音調溫和問他，「段少打算怎麼補償？」
段鶴臣斜眸睥她，嘴角掛起善良的笑。
他從口袋掏出一根煙，點上，「你來。」
莫大驚喜湧上心頭，李蘊千用力咬唇才勉強壓下翹起的嘴角。
這兩個指甲真沒有白費。
她起身，高跟鞋踩在地面發出清脆響聲。
一旁的化妝師臉色極其複雜，恐懼、震驚、不可思議。
段少不是有女朋友嗎？那女孩看上去要比面前這個好多了啊，怎麼會……
貴族圈子都這麼亂嗎？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真正的內情，出於心底那點良心，她還是鼓起勇氣連忙說道。
「段少爺，是她拿手機扇祝小姐的臉，她們還故意踩壞了您女朋友的手機……」
「閉嘴！」助理面色涼薄，厲聲呵斥。
這就開始向著她了，巨大欣喜之下，李蘊千淺淡挑眉，溫和聲音染上討好嬌媚，「鶴臣，什麼話需要靠這麼近來說。」
足夠近時，段鶴臣懶怠掀起眼帘，緩慢站起身，將手裡燃著的煙隨意彈在她新換好的昂貴禮裙。
狀似禮貌詢問，「不知道我生日不能見血？」
李蘊千表情僵了僵，對方雖然一臉平靜，說出口的話也沒有一絲冷意，卻莫名叫人毛骨悚然，後背起了一身冷汗。
「這事兒你應該去找你女朋友問問。」她舉起自己的手晃了晃，表示自己才是受傷的那個。
下一瞬，視野突然被一片藍蓋住。
「啪」的一聲，厚厚的藍色文件夾朝她臉猛地扇過去，一個踉蹌之後直接摔倒在地上。
段鶴臣側頭，淡淡看向倚在門上的化妝師，「打的我老婆哪邊臉？」
化妝師眼睛驚恐睜大，迅速明白過來，「好像…不是這邊。」
話音一落，助理再次抄起手裡的文件夾朝另一邊臉扇去。
還沒反應過來，兩文件就扇在臉上，一陣耳鳴，兩邊臉火辣辣的疼。
助理看了眼摔倒在地上，兩邊臉立刻腫起的人，微微鞠躬以示歉意。
聲音涼薄沒有絲毫溫度，「抱歉李小姐，職業習慣，我男女老少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