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沈鏡池,林稚這才注意到餐廳里沒有某人的身影。
林稚走到餐桌邊,看見右邊空位上有杯沒喝完的牛奶,「沈鏡池呢?」
才問完,就聽見身後傳來聲音:「一起床就找我?」
她回頭,沈鏡池正端著剛添的粥,似笑非笑的眼神。
林稚想給他甩白眼,當著家人的面,忍住了。
她坐到椅子裡,給自己倒了杯牛奶,沈鏡池拉開旁邊椅子,挨著她身側坐下。
夫妻倆乖乖巧巧地吃飯,俊男靚女格外般配,張榕看得高興:「稚稚的床軟,昨晚睡得還習慣嗎?」
問的是沈鏡池,他點頭:「習慣,很舒服。」
張榕看著女婿溫和的眉眼,笑道:「舒服就行,稚稚房間每天都有人收拾著,你們平時有空,多回來住住。」
沈鏡池應聲:「好,有空我多陪稚稚回來。」
林稚才不想聽他們聊這個話題,出聲打斷:「今天怎麼都起這麼早?」
張榕看過來:「你爸今天要去跟商會的人碰個面,得早點起來準備。」
自從林季風進入公司,林在聲慢慢也開始放權。閒暇時間一變多,他又有精力在別的地方發揮餘熱,前不久商會給弄了個副會長位置,天天跟一幫人搞什麼資源整合。
老父親的業餘生活太豐富,林稚聽一耳朵就算完。她撕下一小塊麵包,又問一直在瀏覽郵件的林季風:「哥哥呢?你昨天很晚回吧?怎麼也起這麼早?」
林季風昨夜晚歸,今晨特意早起,他端起冒著白霧的熱咖啡喝一口,眼睛仍盯著屏幕,「不早點起來見你一面,你能記我半月的仇。」
兄妹倆一個忙項目,一個出國訪學,好長時間沒見過面。聽林季風這樣講,林稚心裡很受用。
但她哪有那么小氣,林稚不樂意:「你亂講,我什麼時候記過你仇?」
「昨天是誰不回消息?」
「那是你用金錢侮辱我們珍貴的兄妹情,」見他一直盯電腦,林稚擋住不讓他看,「親愛的妹妹回國你一點都不關心,就惦記你的生意。」
「別搗蛋。」林季風拍開她的手,卻沒使太大力,連她人都沒推開。
他一向如此,嘴上嫌棄,卻永遠對妹妹縱容寵愛。
兩個人鬧了一陣,沈鏡池已經把一碗粥喝完了。
看看時間不早,同長輩打過招呼,他起身準備上樓拿外套。
林季風忽然喊住他,從兜里摸出一樣東西,「前幾天翻到的,送你了。」
那是春節前大掃除,家政在林稚書櫃縫隙里掃出來的,林季風看到了,覺得有意思,就揣到了自己身上。
沈鏡池接過來,是一張林稚的拍立得照片,她搞了套庫伊拉造型,和幾個同樣奇裝異服的女生擠做一堆,表情誇張搞笑。照片底部有日期水印,沈鏡池看一眼,再算算日子,應該是高三那年的萬聖節。
他和林稚關係的轉折,大概就發生在高一暑假前後。高二開始,或許是各自有了新的社交圈,或許是一些扯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林稚不再與他形影不離,也不再對他抱有過去那樣的占有欲。
雖然還在一個班,但周末他們已經不常一起度過,她會跟她的朋友們參加各種活動,到處吃吃喝喝玩。
所以這張照片裡滿臉油彩的林稚,對他來說,也是新奇而陌生的。
沈鏡池仔細看了好久,又對著眼前的林稚看了幾眼。
林稚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什麼東西?給我看看。」
沈鏡池馬上把照片放進褲兜,嘴角輕勾:「謝了,我很喜歡。」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林沈兩家總共四個孩子,前面三個孩子年紀都相差不大。沈鏡池不僅和林稚是青梅竹馬,和林季風關係也不錯。
林稚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懷疑兩人有鬼:「到底是什麼東西?哥你幫外人跟我藏秘密?」
林季風當然不能說是她的丑照:「什麼外人,鏡池現在可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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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要上班,吃完早飯不久,夫妻倆就走了。
車剛開出小區,沈鏡池就問林稚:「一會兒後門下還是停車場?」
這是他們婚後達成的共識——絕不讓醫院同事知道他們是夫妻。
天還冷著,地面也濕,林稚想了想:「停車場吧。」
沈鏡池沒說什麼,穩穩把車開入市道。
七點不是通勤高峰,路況卻已經有些小堵,尤其幾個十字路口,等燈的車已經開始排長隊。
林稚在副駕上玩手機,微信忽然「叮」了聲,提示林季風給她發了筆轉帳。
他轉得不多,五位數,說是看她出國餓瘦了,讓她吃好點養養膘。林稚收得感動且迅速,並發了個抱大腿表情包,發完抬頭,忽然又開始琢磨起早上林季風給沈鏡池的那張照片來。
「欸。」她朝旁邊喊了聲。
沈鏡池正在等紅燈,聽到動靜臉都不側一下:「欸叫誰?誰是欸?」
「我哥究竟給了你什麼?」林稚問。
沈鏡池終於瞥過來,慢條斯理道:「你自己不都說了嗎,秘密。」
他單手搭著方向盤, 一整個慵懶的樣子。
笑容疏冷,仿佛在說:自己猜去吧。
林稚見不得他嘚瑟:「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不能有秘密。」
沈鏡池:「這會兒想起我們是夫妻了?」
「什麼?」
「沒什麼。」沈鏡池挑了挑眉,「就不告訴你,你咬我。」
「……」
曾幾何時,他們關係還沒疏遠時,鬥嘴也像小學雞一樣,互相對噴「你咬我」。那時兩個人無論吵得多厲害,只要這三字一出,對方立馬破功。
乍然聽到他這麼一句,林稚整個人都愣了愣。
愣完想起他剛才欠揍的語氣,有些無語,又有些莫名的悵然。
綠燈在此刻跳轉。
車重新起步,衝進靡靡薄霧之中。
林稚不再說話,目光落向前方虛空。
曾經那段吵架都能吵笑的時光,仿佛也像隔著歲月的濃霧,遙遠得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