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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和他各過各的

2026-09-16 17:49:11 作者: 鷺今

  結束了連綿的小雨,晨曦在雲霧中重新嶄露頭角,沉寂數日的城市,也在陽光中恢復了活力。

  清晨七點半,二院門口的交通已經堵成了粥,沈鏡池碴車從側門開進去,避開人流開到住院部外的停車場。

  剛停好,林稚就推門下了車,一邊看時間一邊往裡趕。

  沈鏡池對著她的背影看了半晌,等人消失,才不緊不慢關窗落鎖。

  從始至終,夫妻倆別說眼神,就連一句交流都沒有,前後腳進入大樓以後,便各自融進了來來往往的人潮里。

  林稚今天上午坐門診。

  作為二院的王牌科室,神經外科家大業大,足足有兩走廊的診室。但即便如此,衝著名氣來的患者實在太多,哪怕是林稚這樣的主治醫生號,也幾乎被掛滿。

  枯坐了一上午,林稚的嗓子已經啞了。趁上一個病人出去間隙,喝了點水潤潤嗓,才終於叫了最後一個號。

  不多時,一對夫妻牽著個小男孩兒走進來,有些遲疑地坐在了椅子上。

  「大夫。」

  孩子母親把帶有摺疊痕跡的檢查報告遞給林稚,開始講情況,「我們家小孩兒四歲了,從小一直都有點漏尿,前段時間在老家那邊檢查,那邊說是神經出了問題,讓上你們這兒來看。」

  「漏尿?」林稚接過檢查報告看了看,「自己能排尿嗎?」

  「能,但他總說尿不乾淨,前幾天還說尾巴根疼,不知道怎麼了。」

  林稚把檢查單放一旁,示意小朋友走近:「別緊張,褲子拉下來一點,我看一下。」

  男孩很配合地過來讓林稚檢查,她將褲子往下扒了扒,發現孩子的腰骶部有一個小凹坑。

  這個小凹坑並不罕見,許多孩子都有,醫學上來講叫潛毛竇;潛毛竇分簡單型潛毛竇和複雜型潛毛竇,簡單型因局限在皮下組織層,風險不大,而複雜型的竇道連通椎管內脊髓、終絲或神經,可導致脊髓栓系綜合徵,並存在中樞神經感染風險。

  林稚把孩子褲子提上來,問家長:「小朋友走路怎麼樣?」

  

  「以前好像還好,這段時間經常說累,他那個腳感覺也有點變形。」母親讓孩子脫了鞋。

  林稚看了眼孩子的腳,左足弓輕微異常,她的判斷與報告單上的診斷意見一致:「終絲栓系,症狀已經很明顯了。」

  脊髓栓系綜合徵,即脊髓末端因各種原因被固定在椎管的局部位置,無法正常上升。隨著孩子身高增長,脊髓受到牽拉,就會出現一系列神經損傷症狀。

  「……什麼是終絲栓系?」家長問。

  「我打個比喻,人的脊髓好比彈簧,本來應該隨生長發育在椎管內逐漸升高,終絲是連接脊髓末端和椎管末端的正常結構,當它發育異常彈性變差,就會對脊髓形成牽拉,導致腰腿、排尿出現問題。」林稚將檢查單還給家長,握住滑鼠開始在電腦上操作,「你們先去拍個片子,明確一下,如果是終絲栓系必須要動手術的。」

  「啊?要動手術?」

  「如果確診,那就要的,不光是漏尿的問題,小朋友腳已經出現足畸形了,發展下去會更糟糕。」林稚開了腰椎MRI平掃增強和泌尿系統B超,遞給家長,「排隊可能有點多,你們抓緊時間去,今天下午應該能做上。」

  家長被嚇到,接過兩張檢查單便急匆匆地去排隊了。

  系統里的號已經叫完,林稚看了眼手機,已經是十二點十二分。病人離開時並沒有帶上門,此刻走廊外已變得安靜,與上午的人潮洶湧形成鮮明對比。

  喝了口熱水,林稚將白大褂收進衣櫃裡,換上自己的衣服去吃午飯。她去的是一食堂,到的時候用餐人已經很多。

  打好飯剛找到空位,林稚忽然接到沈鏡池母親的電話,問她在忙沒有。

  「剛忙完,怎麼了媽媽?」

  梁文馨說:「這周休息嗎?休息的話周末回來吃個飯,我給鏡池發了消息,他沒回,你幫我問問他。」

  婚後每月回家一次是雙方長輩對他們的要求,也是她和沈鏡池在這段合作婚姻里的「重要任務」,林稚沒理由拒絕。

  「好,回頭我讓他給您回復。」

  梁文馨說好,掛電話前不忘叮囑她多注意身體,別累著別感冒。

  結束和婆婆的通話,林稚翻出微信,給沈鏡池發了個消息。與梁文馨的待遇一樣,沈鏡池也沒有回她。


  她也不在乎,發完又在閨蜜群搖人,問晚上有沒有人去spa。

  這幾個閨蜜都是圈子裡的閒人二世祖,消息發出去不過幾秒鐘,群里馬上就有人回應:【你回國了?】

  林稚說回了,對面問她:【不跟你老公小別勝新婚?】

  小稚有志氣:【不,我和他各過各的。】

  她想起前兩夜沈鏡池的夜不歸宿,默認地把互不干涉這一共識更新進婚後相處模式里。

  但各過各的夫妻倆下午就在手術中心相遇了。

  林稚到的時候,手術室里已經準備就緒,沈鏡池站在角落裡,抱胸淡淡看她一眼,眼神里寫滿對外科磨磨唧唧的不滿。



  神經外科組多手術多,很多時候開場都由住院醫生上,住院醫畢竟經驗有限,速度肯定要慢一點。

  林稚雖是神外少有的女醫生,手上功夫卻很利落,而且她不缺錢,如果手術搞到很晚,她會很大方的請全手術室奶茶晚飯。

  誰都不想延遲下班,人一到齊巡迴就開始催三方核查,核對病人身份的時候,林稚才注意到今天房間裡還有個面生的小花帽。

  「這是麻醉科新來的同學?」她看了眼對方。

  新來的規培小姑娘回答說:「是的老師。」

  巡迴剛才已經問過一次,主動給林稚介紹:「這小薛,麻醉科秦主任的學生。」

  「哦。」林稚點點頭,秦主任的學生,那和沈鏡池也算師兄妹了。

  三方核查完畢後,病人就該上麻藥了。副麻是沒有給藥權利的,所以小薛給病人扣好面罩,由沈鏡池來給藥。

  「沈老師,」林稚提醒,「這台我們要做電生理,麻煩注意一點。」

  沈鏡池沒應聲,一邊推藥一邊和小薛講神外麻醉的注意事項:「神外的手術多在腦袋上動刀,所以每一點變化都要注意,如果還要做電生理,有的藥就不能用……」

  他的語氣雖談不上溫柔,但也絕對耐心細緻,小薛像個乖巧聽話的好學生,靦腆地看著他,連連點頭。

  林稚瞧著沈鏡池,覺得這個場景格外眼熟,他偏著頭叮囑小薛的時候,就像高中那會兒,他給身邊的女生講題時一樣。

  那是林稚第一次對沈鏡池代入一種新視角,在他身邊漸漸花團錦簇的時候,那也是她頭一回意識到,青梅竹馬,或許並沒那麼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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