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自沈家院門前駛離。
開出一段距離後,車裡的兩個人這才原形畢露。
先前還溫柔體貼的男人此刻換了副嘴臉,把著方向盤語氣平淡:「晚上我有個局。」
林稚拿出手機邊劃邊看,眼也不抬地「嗯」了聲。
無波無瀾的聲線,對於丈夫動向毫不關心的態度,沈鏡池微哂,側眸斜她一眼,又問:「你呢?」
「我也有安排,回家換個衣服就走。」
沈鏡池嘴唇翕動想再問兩句,又想到她都不管他,他當然也不是雙標的人,遂懶得再追問。
開出小區以後,車速就快了。中間遇到紅綠燈,沈鏡池停下車接了個電話。
他手機連著車載藍牙,林稚聽到對面人的聲音,是個男人,問他今晚幾點到,旁邊還有人嘻嘻哈哈地插話,聽上去很熱鬧。
沈鏡池的朋友圈,有相當一部分與林稚重合,所以林稚一下就分辨出了男人的身份,是權穎的未婚夫,許岸笙。
狐朋狗友。
林稚心中暗罵,坐在旁邊給權穎發微信,權穎反應卻很平淡,似乎對未婚夫今晚的活動完全沒有興趣。
正好群里在討論帥哥,衛姿蓓刷刷刷發了好幾張帥哥擦邊圖,權穎拋開許岸笙這個話題,興致高昂地在群里點評起了男色。
權大小姐言語犀利,說這個腹肌不行,那個胸肌像打了激素,又說戴口罩的一律歸為蝦系男。
群友們被逗樂,有人@權穎,問她這也看不上那個也嫌棄,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權穎發聲表態,說不喜歡賣肉的,喜歡乾淨清爽的男孩子。
這個形象簡直與許岸笙天差地別,林稚笑了聲,也點開那些照片看,才看沒幾張,無端察覺到身旁多了一道涼幽幽的視線。
林稚本能地切出微信,胡亂點進短視頻APP。
「別藏了,」旁邊男人淡淡呵聲,「看見了。」
看見就看見唄,林稚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正好微信又在彈消息,她坦蕩蕩地重新切回去,甚至把照片搓大了看腹肌。
「好看嗎?」沈鏡池問。
林稚隨口點評:「不錯。」
沈鏡池瞥了眼,照片裡的男人白色襯衣敞開,脖子系根choker,手摸在很擦邊的位置。
「審美有待提高。」
「嫉妒你就直說。」
沈鏡池扯扯唇,沒再繼續跟她回嗆。
前方紅綠燈開始倒計時,他扶上方向盤,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一會兒真有安排?」
林稚低頭敲字,嘴上回他:「有沒有安排又怎樣?」
沈鏡池拖腔帶調,幾近玩笑之意:「你要沒有呢,我可以帶上你一起。」
誰稀罕,林稚淡聲:「不勞您,我有。」
「那就行,」沈鏡池一聳肩,「免得某人又委屈自己獨守空房。」
林稚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惱怒:「你腦補太多了吧。」
「是嗎,你有什麼安排。」
林稚挽挽嘴角,平聲還擊:「出去浪。」
「……」
迴旋鏢正中眉心,沈鏡池一噎。
這一刻,他好像感受到了之前林稚的無語。
-
車開回萬宸,夫妻倆一路零交流地上了樓。
進到家門,沈鏡池去書房拿平板,林稚到更衣室化妝挑衣服。
這套婚房更衣室極大,包含一個U形動線的放衣間和一個270度全景化妝間,放衣間內衣物被收納師整理得清爽乾淨,梳妝檯上的各種高奢彩妝與護膚品,也被擺得琳琅美觀。
平時上班素麵朝天,難得朋友小聚,林稚擼了個全妝,化完又精心挑了套出門戰袍,照照鏡子覺得十分滿意,這才收拾東西出門。
客廳里,沈鏡池正窩在沙發上看平板,她一出現,視線便移了過來,臉一眼,腿一眼。
「浪到幾點?」他問。
自己沒點數還管別人?林稚語氣淡淡:「不確定。」
沈鏡池還想再說什麼,林稚徑直走向玄關,套上靴子就出了門。
清閒的休息日,她先把法拉利開到濱江路上放了兩圈,跑過了癮,才慢悠悠開去市南七街。
七街南出口第一家店面是橘沐,往裡開到正中心,則有更大一家叫做SeaBed的高檔會所,是圈裡朋友聚會的常駐地。
林稚到的時候,包廂里的朋友們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玩得正嗨。
權穎見她姍姍來遲:「不上班你也磨嘰。」
林稚帶上包廂門,把手包遞到旁邊服務生手上,「我不來還能影響你玩?」
她起身讓位,拉林稚坐到一邊吃東西。
今天這局是權穎攢的,算是借了給林稚接風的名頭,所以坐下沒多久,陸續有朋友來打招呼。
都是混熟了的人,打完招呼湊一起閒聊,先關心了下林稚的國外訪學之行,末了又問起林沈兩家聯姻的事情來。
關於這件事,自打傳出消息,這幫朋友可是好奇瘋了,前陣子林稚不在國內,這會兒難得逮住了人,一個個問題跟連珠炮似的。
當然,大家最關心的是這倆見面掐的冤家究竟是如何點的頭——林稚和沈鏡池結婚?莫不真是頭昏了吧!
知道今天少不了一番盤問,林稚也不藏著掖著,索性把這樁婚事的荒唐流程重新複述了一遍。
說完她還補充:「我後來想反悔來著,但他居然說我自己同意的,要退婚讓我自己去跟我爸說,我真是服了,要不是他激我我能答應聯姻?他一點責任不負?」
朋友聽完嘆為觀止:「你倆鬧呢?生怕這婚結不了是吧?」
「你別損我了,」林稚悻悻然,「要不是一時上頭,你說我圖什麼?圖他整天跟我對著幹?」
「圖他那臉那身材也值啊,」朋友滿臉慫恿的笑,「講真,把這麼個禁慾系高冷美男收入囊中,其實你不虧。」
禁慾系高冷美男?
林稚抿口酒,內心呵呵。
沈鏡池這廝可從來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主,高一時,林稚就聽到他跟林季風說想談戀愛,而且他身邊向來不缺各種各樣的女生,雖然最後只有高雯這朵桃花疑似開過花,但沈鏡池總歸沒有外人口中那樣禁慾就是了。
越想越覺得沒勁,林稚放回酒杯輕哂:「他哪禁慾了?悶騷吧。」
朋友「噗」地笑出來:「悶騷?這麼多年他身邊連只母蚊子都沒有,我還真想看看他悶騷起來是什麼樣……話說他高中是不是談過一個?」
「那誰知道,」權穎剝了點開心果,緩緩道,「不過確實有小道消息傳是跟隔壁班的女生談過。」
「真有啊?」朋友十分好奇沈鏡池的眼光,「那人怎麼樣?漂亮嗎?」
「還行吧,清純款。」權穎開始回憶,「不過說實話,我是沒感覺出她和沈鏡池有什麼cp感。」
要論cp感,權穎還是覺得林稚跟沈鏡池更配,一個美艷的人間富貴花,一個外人眼中的高冷男神,勢均力敵的實力,不相伯仲的傲氣,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是火花帶閃電,這不比男神和小白花cp更有意思?
她想到一半,忽然意識到沈鏡池已經和林稚結婚了,她也是腦子進了水,居然當著好姐妹的面議論人家老公。
再瞧林稚,一副興致缺缺模樣,遂乾笑兩聲,轉開話題:「難得約這麼齊,今晚玩久一點?」
林稚說不行:「明天上班,最遲十點半我就走。」
「小學生吧你!」權穎拿她沒辦法,轉頭找自己手機,「阿姿搞什麼飛機,說四點來這都幾點了……」
正說著,衛姿蓓提著包進來了,權穎還沒數落她,她先開了口:「穎子,你猜我看見誰了?許岸笙居然也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