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喧鬧驟然一止,隨後變成各種意味不明的打量。
一班朋友你擠擠我我搡搡你,互相交換眼神——之前她們還在好奇林稚和沈鏡池的婚後現狀,沒想到這麼快就遇上了兩人同框。
安靜持續了幾秒,最後是權穎先開了口:「你怎麼來了?」
問的是許岸笙,許岸笙一雙桃花眼含著笑:「剛才碰見衛姿蓓,才知道你們也在這裡,過來打個招呼。」
他說完看向沈鏡池,沈鏡池卻沒接腔,直接抬腿走了進去。蹲在林稚面前的男服務生莫名感覺脊背發涼,趕緊起身,把經過的空間讓了出來。
一眾目光中,沈鏡池面不改色坐到林稚身旁,長腿交疊,拿起林稚的叉子從果盤裡叉了塊蜜瓜。
他接下來的動作堪稱驚悚,林稚還是第一次在非雙方父母在的場合下體驗。
清香的蜜瓜被遞到嘴邊,林稚聽見他問:「發你消息沒看見?」
平淡的語氣,自然熟稔的舉止,仿佛餵她吃東西這種事他早已做過無數遍。
場面再度安靜了下,一群人的目光來回在沈鏡池和林稚之間掃描——
顯然,這兩人的婚後狀態,與她們猜想的截然不同。
林稚被沈鏡池的殷勤打得措手不及,怔然抬眼看他。
「配合一下,」沈鏡池身體微微斜過來,聲音壓低,「別讓人看笑話。」
濕熱呼吸拂在耳畔,林稚一頓。
確實,聯姻事關兩家體面,無論她和沈鏡池以前如何雞飛狗跳,婚都結了,斷沒有再讓別人看熱鬧的道理。
不過當著自己這幫朋友的面,讓她裝親密也做不出來,林稚面無表情盯了沈鏡池幾秒,勉為其難把蜜瓜咬進了嘴裡。
「沒注意。」
「是沒注意還是故意不理?」服務生新拿了杯子過來,沈鏡池淡淡瞥那人一眼,轉眸繼續追問林稚,「玩什麼呢?看手機的功夫都沒有。」
「我能玩什麼。」林稚簡直莫名其妙,以前漏回信息也沒見他有什麼反應,「你發什麼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這麼計較?
結果摸出手機一瞧,這廝居然只是問她是不是在浪,頓時無語:「沈鏡池你無不無聊。」
「可不就是太無聊。」沈鏡池一句話堵回去,「所以不是來找你了麼。」
「……」
林稚一時語塞,索性把臉往旁邊撇開,拿他當背景板。
包廂多了兩個人,絲毫沒影響一群人嗨的氣氛,大家雖然談不上多相熟,但或多或少互相認識,所以聊沒幾句,場面重新熱鬧起來。
權穎的旁邊被挪出空位,許岸笙自覺到她身邊坐下,包廂內燈紅酒綠,借那點光,他的視線先在這位未婚妻身上掃了一圈。
權穎一向走御姐路線,不說話的時候,往往給人很強的距離感。今天也許是因為好友小聚,她的打扮難得休閒,倒顯出幾分青春之色,與以往的冷艷形象判若兩人。
許岸笙多看了幾眼,問:「最近在忙什麼?」
權穎將視線從林稚那邊收回來,「沒什麼,就公司那點兒事。」
她低頭叉了塊水果,神色有些冷清,雖然和許家的婚事是她自己爭取的,但她知道許岸笙是浪子,對她沒有感情,所以即便已經訂婚,兩個人一直保持著不咸不淡的關係。
許岸笙:「都還順利?」
權穎點點頭:「順利,新項目也落地了。」
然後就沒了,許岸笙看她神色不似作偽,說:「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找我。」
權穎平淡地「嗯」了聲。
許岸笙之所以過來,完全是為了履行訂婚時的約定,在必要的場合露露臉,給未婚妻撐撐場面,但此刻坐下來,兩個人莫名有點不知道說什麼。
許岸笙和權穎其實訂婚前就認識了,權家和許家一直有生意往來,很小的時候,權穎就跟父母來過許家幾次。
後來權穎小升初,和他念了同所學校,他年長權穎兩歲,在母親的叮囑下,在學校對她或多或少有過一些關照。
不過兩人的交集也僅限於此了,同校才一年,許岸笙便出國上高中。再後來回國,家裡長輩逼婚,挑來選去,最後權穎成了他的未婚妻。
商業聯姻,談不上多少感情,但許岸笙對權穎其實挺滿意的。無論從顏值、出身來講,權穎都很拿得出手,最重要的是她足夠獨立,並不會仗著未婚妻這層身份,對他指手畫腳管東管西。
不過沈鏡池和林稚顯然情況不一樣,許岸笙提醒了句:「下次別在林稚在的場合叫男招待。」
他雖然不干涉權穎的娛樂,卻也不能放任權穎帶著兄弟的妻子在外縱情聲色——
畢竟剛才進門時沈鏡池身上溢出的那股低氣壓,明顯不是他的幻覺。
權穎聽完一撇嘴,忍不住反駁:「男服務生而已,只是倒倒酒,又沒做什麼。而且他不也和你在隔壁玩?你要真怕影響他倆婚姻,怎麼沒見你少約他來娛樂場所?」
她就差把雙標掛嘴上了,許岸笙聽她快言快語說一堆,笑得有些無奈:「隔壁都是認識的,除了朋友帶了倆姑娘,沒有任何亂七八糟的人,你要不信可以過去看。」
權穎才沒功夫過去,她慢慢把水果吃完,拿上酒杯起身換到林稚旁邊,坐下後瞥了一眼沈鏡池,湊近林稚問:「沈鏡池給你發什麼了?」
朋友們正嘰嘰喳喳聊著天,聲音有點吵,林稚不由往權穎這邊靠了靠:「無聊的廢話。」
權穎佯作驚訝:「他居然還能有廢話和你說?」
林稚輕哂:「是啊,我倆也就說說廢話。」
雖然作為新婚夫妻,他倆其實單獨相處的時間並不多。
不過有廢話說,可比無話可說強多了,權穎拿手指戳戳好閨蜜:「欸。」
林稚看她。
打許岸笙和沈鏡池進門,權穎就一直在關注他們,她小聲問:「剛才沈鏡池是不是吃醋了?」
「……」林稚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他一直都很陰陽怪氣。」
權穎笑笑:「可是你不覺得,他是看見那個小男生貼在你腿邊倒酒,才陰陽怪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