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對付貓還蠻有一套嘛。」
婚紗店的二樓清靜明亮,沈絲蘊坐在香檳色真皮沙發上,興致勃勃向沈鏡池匯報:「昨天我按你說的沒理miley,今早貓糧真就吃得乾乾淨淨了。」
沈鏡池低頭在回工作消息,隨口問:「管用?」
「管用!真管用!哥你挺會啊,再教我點兒?」
「自己學去。」沈鏡池一邊敲字,嘴角微微上揚,也不知在樂什麼。
林稚就坐在旁邊,將兄妹倆的對話聽個正著,但她覺得自己今天有點應激,聽不得貓這個字。
「小蘊,」她開口打岔,「幫我參謀一下?」指婚紗。
沈絲蘊終於想起今天來這裡的目的,馬上換位到林稚身旁,「好勒!」
長輩推薦的這間工作室是專做高定的婚紗品牌,這裡的每一件婚紗都是按客戶要求定製,絕不存在撞款的情況。半個月前,林稚在線上與設計師溝通過一次,今天來是要在設計稿里選定主婚紗款式,順便敲定拍攝用的婚紗以及婚禮敬酒服。
在沈絲蘊的參謀下,林稚先在平板上選了兩款,兩款風格明顯不同,卻各有千秋。選好之後,工作室會在一個月內用白胚製作出初版樣衣,實際試穿之後,才會決定最後採用哪款。
選完主婚紗,接著就是挑拍攝用婚紗與敬酒服了,婚紗製作工期漫長,所以林稚直接看的成衣。店內的禮服師非常了解高端客戶的心態,為林稚推薦的都是還未面世的系列新品。
整個婚紗店的二樓,三名禮服師只服務林稚一個客戶,她換到展廳的沙發上端坐,眼瞧著禮服師一件件展示,只覺得滿眼都是亮閃閃的白。
沈絲蘊在旁邊拿主意:「嫂子,你腰臀比例好,試試魚尾款唄。」
禮服師笑盈盈接腔:「沈太太身材好,魚尾的款式確實非常適合,像這款裙身鑲嵌有大面積閃鑽,走動時會呈現水波紋的效果,但它面料用的是更具透視度的tulle,這種設計會削減大面積閃鑽的繁雜感,增添輕盈與靈動。」
林稚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句「沈太太」是在叫自己,這是繼「老婆」、「嫂子」之後又一個與沈鏡池產生強關聯的稱呼,讓她一時愣住,不得不適應了一會兒。
禮服師見她沉吟,以為她不滿意,馬上又開始推薦:「沈太太如果不喜歡魚尾,可以看看經典的蓬裙款和帝政裙款,我們還有一款年初獲過獎的蝴蝶系列婚紗也非常適合您。」
適合與否上身才知道,林稚點點頭:「那先試試吧。」
三個禮服師離開一人去取婚紗,領班笑問:「要叫沈先生過來幫您看看麼?」
林稚抬眸往不遠處的會客區望去。
沙發上,沈鏡池一手搭著椅背,一手握著手機在聽電話,姿態之悠閒,全然的事不關己。
「不用。」林稚淡淡移回視線。
她去試衣間,禮服師很快把婚紗送了過來。蝴蝶系列的婚紗裙身綴有大量蕾絲圖案,薄紗層層堆疊,掛在試衣間裡像一團輕柔的雲。林稚在禮服師的幫助下穿上這團雲,推門走出去,就迎來沈絲蘊與外面禮服師的驚嘆。
A字型的抹胸婚紗在地板上堆疊出長長的拖尾,雪白的面料更是將她的白皮膚襯得仿若發光,抹胸的設計完美展示出優美流暢的肩頸線條,兩側手臂自然垂落的輕柔薄紗猶如蝴蝶羽翼,與裙身散落的蕾絲蝴蝶交相呼應,在莊重中碰撞出靈動的仙氣。
林稚目光流轉,慢慢欣賞這條裙子,沈絲蘊已拿出手機一頓拍:「嫂子,這條好這條好!」
禮服師也一個勁點頭:「沈太太您真是天生的衣架子。」
沈鏡池聽到聲音,轉頭看去。
視線先觸及一抹雲,對上焦後,心跳忽空了一拍。
他看過無數次林稚穿禮服的樣子,小時候的公主裙、生日會禮裙、成年禮禮裙,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為什么女人都會憧憬屬於自己的一件婚紗。
注意力放回手機已經是幾秒後的事了,梁文馨對他的分心十分不滿:「聽到沒有?」
沈鏡池收斂目光:「什麼?」
「試完禮服回家吃飯,今天稚稚爸媽都會過來,你倆不許缺席!」
「知道了。」
電話收線,沈鏡池起身朝那朵雲走去。燈光明亮,他的目光在雲上流轉,也關照著落地鏡中那張毫無瑕疵的臉。
禮服師正在給林稚試戴頭紗,頭紗上的蝴蝶罩在她臉前,使得她的五官隱在薄紗之下,多了幾分神秘莊重。
見他過來,林稚眉梢微動,朝他斜來一絲目光。
「……」
就知道這人嘴裡吐不出好話,林稚移開目光,垂首牽裙擺,「反正配你是綽綽有餘。」
沈鏡池仿佛沒聽出她的機鋒,語帶揶揄:「是嗎,這麼下功夫呢。」
「你少自戀,我……」
林稚想說她才沒有為了配他下功夫,餘光忽然瞥見旁邊忍俊不禁的禮服師,忽然意識到再說下去實在像打情罵俏,於是瞬間住了嘴。
「你這麼閒的?不試你的衣服?」她趕他走,這人在後面盯著自己實在影響她的發揮。
沈鏡池卻乾脆在換鞋凳上坐下,「你試得久我試得久?我就一婚禮吉祥物,著什麼急。」
林稚唇抖了抖,嘴角有些失控。
但她不想承認被他逗笑,調轉開臉,「懶得理你。」
接下來,林稚陸續又試了好幾件。沈鏡池像突然來了耐心,居然就坐在這裡,看她一件件的試。
換到第五件時,過來一個禮服師提醒,他才終於起身,跟隨禮服師去了男裝區。
新郎禮服不像婚紗,款式簡單,試穿也方便。沈鏡池穿著黑色西裝回到婚紗展廳時,林稚又換了一個形象。
杏白色抹胸帶魚尾曳地長裙,裙面大量冰晶繡花,帶兜帽的紗質長拖尾斗篷披肩下,是若隱若現的光潔後背。
林稚對這套十分滿意,一邊欣賞一邊感嘆自己的美貌,等察覺到身後多出的視線,轉頭看去,卻只看見沈鏡池百無聊賴的臉。
「第幾套了?」他問。
「你如果無聊,可以先回去。」林稚聲音淡淡的,繼續擺弄蓋在頭頂的兜帽頭紗。
沈鏡池輕嗤:「想我被罵就直說。」
「放心,我不會跟爸媽告狀。」
「那你真是仁慈,」沈鏡池懶散地站到一邊,「可惜媽媽剛下了命令,今晚必須回家吃飯。」
林稚還不知道回家的事,正準備問兩句,出去接電話的沈絲蘊回來了。
「哥,你這就換好了?」沈絲蘊抬起下巴打量沈鏡池,「帥的嘛。」
沈鏡池看她:「去了哪裡?」
「接電話啦。」
「誰的電話?又是酒吧認識那個?」
「……不是啊,那個我沒聯繫了,」怕老哥揪著不放,沈絲蘊岔開話題,「哥你和嫂子站一起,我得拍張照發群里。」
沈鏡池不理解:「有必要?」
「當然有必要!你別讓我交不了差。」沈絲蘊一邊摸手機,一邊把沈鏡池往落地鏡前推。
林稚不得不朝旁邊讓了讓。
等沈鏡池走近後,兩人互相對視,再看看彼此身上的婚服。
燈光從頂部灑落,婚紗上的閃鑽被照出粼粼珠光,旁邊那一抹莊重的黑,像是這片絢麗的靜默守護者。
林稚又瞧了眼鏡子,並肩而站的一對身影令她陡然生出幾許不可言說的心情,而身邊的男人也罕見變得沉默,眉目微垂,讓人分辨不出情緒。
照片拍完,沈絲蘊先給兩位主角過目。
林稚著重欣賞了下自己的美貌,才點評沈某人:「吉祥物還挺人模人樣的。」
沈鏡池坦然受之:「那真多謝你嫁給了吉祥物。」
這話把林稚聽笑了:「不用謝,能娶到我自個偷著樂去吧。」
「偷著哪行,不得讓林大小姐瞧見,滿足下您的虛榮心?」
「……」
一旁的禮服師聽著兩人火藥味十足的對話,只當作夫妻間的小情調:「沈先生沈太太感情真好。」
禮服師是順口一帶的捧場,卻讓兩人之間的火花苗頭霎時熄滅。
回神之後,林稚更是感到一絲淡淡的尷尬——
她和沈鏡池何曾與「感情好」三個字有一絲一毫的沾邊?
縱使他們這乏味的婚姻能維持,也無關男女情事。
不過是在漫長歲月里,被青梅竹馬關係捆綁著,養成的習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