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林稚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泡完出來護膚,又把頭髮吹到半干,走回客廳時,恰與從玄關取完外賣的沈鏡池撞上。
他手裡拎著一大口袋,裡面有炸雞桶並兩紙袋的小吃。
沐浴過後身上猶帶幾分潮熱,她看了眼那袋吃的,沒跟去餐廳,先到陽台去散散熱。
微涼的晚風舒爽怡人,林稚坐在靠椅上,聞著頭髮散發的清香,看遠處江面一半幽暗,一半映著霓虹燈光。
初初搬到萬宸時,她心裡極為牴觸,卻不想僅僅過了三個月,她已經完全適應了在新家的生活。
婚後生活,其實挺出乎意料的,預想之中的雞飛狗跳並沒有發生,而與之相反,他和沈鏡池的關係,竟神奇地出現了回溫趨勢。
林稚換了個姿勢,聽見沈鏡池在屋裡叫她:「吃不吃了你?」
「吃。」
林稚起身進屋,又聽他提醒:「剛才衛姿蓓給你打過電話。」
拐彎去客廳拿手機,坐到餐桌邊時,炸雞與小吃已經一一擺好在桌上。沈鏡池丟她一個一次性手套,林稚沒急著拆,先看手機。
衛姿蓓那通電話沒接到,這會兒人正在微信群里瘋狂發消息。林稚@她問情況,順便翻了翻已經刷到99+的聊天記錄。
群里有個塑料姐妹發了張新聞截圖,說天才小提琴手尤珂攜金獎回國,男性友人豪車相迎,排場十足。而新聞po的照片裡面,為尤珂拉車門的,赫然是許岸笙的私人助理。
那位姐妹還問了句:【這不是許岸笙那個前女友嗎?】
衛貝貝:【是。】
立刻有人開罵:【許岸笙有沒有男德?婚都訂了,居然去給前女友接機?】
塑料姐妹:【看時間就是今天晚上啊。】
塑料姐妹:【穎穎呢?一直沒說話,咱們要不要@她呀……】
消息一直刷了幾十條,權穎才冒泡:【新聞看見了,沒事,不要亂傳。】
發完這句話,權穎又潛水了,群里眾人鬧不清狀況,只能同仇敵愾罵臭男人。衛姿蓓給林稚發了私聊,話里話外對許岸笙與前任牽扯的做派十分不齒,林稚與她聊幾句,又去敲權穎。
小稚有志氣:【還好嗎?】
權穎:【嗯。】
小稚有志氣:【晚上在清吧,你是不是看到新聞了?等代駕的時候那通電話是給許岸笙打的?】
權穎:【是。】
隔了會兒,權穎補上一句:【事情我會去問清楚,放心,我不是忍氣吞聲的人。】
林稚敲了幾個字,改了又改,想到好姐妹是極有主見的人,最終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沒有多問。
沈鏡池一聽可樂喝完,林稚的微信還沒聊完。
他忍不住提醒:「林稚,再不吃冷了。」
林稚泡在群里,兩手打字飛快,「你先吃吧,給我留點就行。」
她忙得連抬頭的功夫都沒有,沈鏡池眉心微微皺起,是真不想管她。
但或許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性作祟,他就是見不得她為一件事廢寢忘食,沒過兩分鐘,他還是不情不願地捏了塊雞肉,蘸了點醬,遞到她嘴邊。
炸雞的香味太饞人了,靠那麼近,林稚下意識就張開嘴。東西吃進去才意識到沈鏡池居然在餵她,而她,竟然就這麼吃了。
她一愣,注意力徹底從手機上脫離,同時生出一種不可名狀的心悸感。
但顯然沈鏡池並沒有感同身受,他像個沒事人似的,捏著被咬過的半塊肉,只一味表達嫌棄:「吃完,剩一半幹什麼。」
林稚人還有點僵,目不轉睛盯著他,最後慢慢在他一如既往的欠揍語氣里淡定下來。
「……你沾的什麼,我不要這個,辣死了都。」
「這辣?」沈鏡池舉著雞塊,神色幾分不耐,「火雞醬你吃不了?」
「吃不了,你拿走。」林稚扭開頭。
「真是大小姐呢你,事多。」沈鏡池無語地把雞塊拿回來,眉都不皺地塞進嘴裡,再問她,「蜂蜜芥末,要不要?」
他的動作一氣呵成。
林稚卻難掩詫異。
她以為他會丟掉那半塊肉,更沒想到他還要繼續餵她。
這讓她想到電影院的那杯可樂,更想起那張沒發出去的結婚照……真不是她自作多情,但這種種跡象,任誰不多想幾分?
見她愣著不說話,沈鏡池像敲門一樣在她身前的桌面敲了兩下:「啞巴了你?」
「你才啞巴。」
「吃不吃了還。」
「吃吧……芥末少蘸點。」
沈鏡池輕「嘖」一聲,他餵她,她還勉勉強強。但面上嫌棄歸嫌棄,他還是重新蘸醬遞到她嘴邊,看著她小口吃進去。
借著沈某人的手,林稚狠狠享受了一回飯來張口的待遇,而一旦形成習慣,最初那點彆扭與不自在,便迅速在林大小姐強大的配得感中消弭殆盡。
這麼吃了幾塊,人也完全鬆弛下來,林稚一邊在群里聊天,一邊吃東西,互不耽誤,輕鬆又自在。
「欸。」又一塊炸雞湊上來的時候,她忽然抬頭問沈鏡池,「你認不認識許岸笙那個前女友尤珂?」
沈鏡池頓了下,很快聯想到之前看到的八卦新聞:「知道這個人,沒見過。」
「他倆以前感情如何?」
沈鏡池打量她的表情,心下微微思忖,八卦新聞能在他們群里傳出來,想必她們女生那邊也看見了。
他讓她把手裡這塊肉吃掉,然後重新換了只乾淨手套,說:「許岸笙跟這個談的時候人在國外,我了解不多,但他們確實談了三年。」
三年,對於許浪子來說,絕對算是非常長久的感情經歷了。
見林稚表情一下變得不大好看,沈鏡池又耐心補了句:「許岸笙雖然多情,總體還是有底線的人,據我了解,他每一任都分得乾淨,沒鬧出過劈腿或者藕斷絲連的事。」
「沒有藕斷絲連,但去給前女友接風?」林稚語帶諷刺,「別說是巧合,巧合能巧到偌大機場碰到,巧合到恰好被媒體拍到?」
沈鏡池哪裡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只是站在中立的角度儘量分析各種可能性:「那你覺得他如果真是去接風,會這麼不小心被媒體拍到?」
「許岸笙那個花花公子什麼時候在意過緋聞了?」林稚不高興地看向他,「你倆狐朋狗友,當然替他講話,不吃了!」
沈鏡池眼也沒眨,遞在她嘴邊的手沒動:「能不能講理,這也能遷怒我?」
「……」就遷怒怎麼了?
「真不吃了?」
「你拿我當豬餵呢,」林稚收了手機擦擦嘴,「不吃了。」
如此利於犯賤的話口沈鏡池如何會放棄:「難道你不是?」
林稚朝他比了個勾拳的手勢,沈鏡池嗤笑一聲,把炸雞桶拖到自己面前,專心開始消滅。
林稚原本就不餓,兼之吃了夜宵,沒一會兒就想回床上躺著了。
走到一半,想起衛姿蓓那隻包還在沙發上,調頭又去拿。包口開著,她拎起的同時正要將包蓋扣回去,然而視線往裡一瞥,卻發現原本應該躺在裡面的保險套,居然不翼而飛了。
保姆是到點下班的,所以整個房子裡不可能有第三人。
林稚猛地回頭望向餐廳方向:「沈鏡池你是不是動我包了?」
「包?什麼包?」沈鏡池在餐廳里問。
「沙發上的包!」
「丟東西了?」懶洋洋的聲音飄出,不一會兒,沈鏡池走到客廳,「什麼東西?」
林稚沒吭聲,狐疑的望著他。
沈鏡池坦然與她對視,好似真不知情。
林稚一時又懷疑自己想錯,仔細將發現包拿錯後的一系列操作回想一遍,或許是自己不小心掉在副駕上了?
算了,明天去車上找吧。
不再為盒保險套糾結,她把包扣好,起身回臥房。
沈鏡池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這就睡了?」
「不然呢,」林稚早睡人設不倒,「幾點了都。」
沈鏡池站在原地不知想什麼,等人消失,才重新回到餐廳。
兩人份的炸雞所剩無幾,他將殘局收拾乾淨,再去島台前沖手。
洗完出來拿手機,看見群里又在跳新消息。有人發現許岸笙與尤珂的那條新聞被撤了,於是大家七嘴八舌地再次討論起來。
許大少一向高調,從來不懼花邊新聞,這一出動靜著實反常,不由讓人揣摩他究竟是顧全權穎這個未婚妻的面子,還是為了保護那位與他有過三年情的前女友。
一班損友口無遮攔,聊到後面,言辭逐漸油膩,沈鏡池不想參與,回過蕭恆的私聊,便進了臥室。
房間裡沒開燈,一線月光灑入,依稀能見床上安靜躺著的人。他到床邊站了會兒,確信林稚已經睡熟,便又放輕了手腳去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看見鼓起的睡褲口袋,摸出盒子看一眼,還是冰感的。沈鏡池拿在手裡,像玩撲克一樣轉了兩轉,想起之前林稚緊張中帶點羞窘的臉,唇角一個沒繃住,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所以有膽買沒膽承認,還是個紙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