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嚴絲合縫地套進指根,片刻後,沈鏡池鬆開手。
他從外套里摸出另一枚戒指,隨意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林稚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他手上看,他那枚是素戒,但在戒面設計上,能看出與她的鑽戒是一對。
這還是領證之後頭回正兒八經的戴戒指,林稚舉著右手看了看,嘟噥說:「我差點給忘了……」
「我能指望你?」沈鏡池毫不掩飾話里的嫌棄。
林稚眨眨眼,難得沒開口回嗆。
她將手放下,轉頭欣賞路過的風景,沈鏡池也移開目光,與她同時陷在這一刻默契的沉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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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島少有遊客,澄澈的海水之中,潔白婚紗鋪在灰色礁石上,自有一種清冷感。
林稚跟隨攝影師的指導,與沈鏡池並肩而立,不斷擺動作換角度。
「新郎看自己的新娘,眼神保持溫柔,笑一點。」
攝影師邊拍邊指導,「新娘腰不要那麼僵硬,新郎表情再自然一點……」
快速按下數張留影,攝影師抱著相機翻了翻。這對新人外在形象沒得說,之前拍出來的單人照也都像大片,唯獨兩人合照就欠缺一絲自然了。
雖然畫面也很賞心悅目,但總歸不夠完美。
「新郎要不要親吻一下新娘?」攝影師很快提出新的方案。
林稚剛被沈鏡池摟著,整個肢體都像牽線木偶一樣僵硬,好不容易結束了這個動作,聽到攝影師的意見,立刻表示:「少點親密動作吧。」
攝影師愣了愣,拍婚紗照這麼多年,她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要求。
再去看新郎,卻見新郎默不作聲,顯然也有幾分鏡頭前的親密羞恥。
「……那我們來點氛圍感的?」攝影師還在努力,「你們先休息下,找找感覺?」
林稚胡亂點頭:「嗯……行……」
海浪拍打著礁石,飛濺起一些細小的水珠。陽光正好,照得皮膚像在發光。
林稚打算下去補點防曬,往回走得跨過一處不大不小的凹陷,踩到另一塊岩石上。
礁石岩面凹凸不平,她走得小心翼翼,過會兒感覺壓力驟輕,有人從後面替她牽起裙擺。
一陣海風吹過,雙腿之間涼涼的,林稚臉一紅:「你不要牽那麼高,走光怎麼辦!」
沈鏡池一臉嫌麻煩的表情:「那你非要下去?待會兒要拍又得上來,麻不麻煩。」
「美女的事你少管。」林稚自己提著一角裙子,小心地尋找落腳點,「這麼曬,你不下去我下去。」
前方便是礁石的凹縫,沈鏡池幾步走近,將裙擺往她手裡一塞:「自己拎緊。」
說完他縱身一邁,大步跨過凹縫,轉身把手遞出來。
抓住他手的那一刻,林稚忽然就踏實了。她借力往前一越,整個人都跨了過去。
攝影師剛補完防曬噴霧,抬頭看見這一幕,趕緊抱起相機搶鏡頭。
鏡頭裡,西裝筆挺的男人手臂一收將人帶進懷裡,爾後鬆開握住的手,改為環到新娘的背後,貼著薄薄的紗,一個完全的護衛姿勢。
抵達安全的平台,新娘將裙擺散開,海風恰到好處,將潔白的紗吹出浪漫的弧度。
男人垂眸,女人正好抬頭。
攝影師目露驚艷,瘋狂按下快門。
「別動!對對對!就這樣保持住!很好看!」
「新娘手扶住新郎腰,新郎繼續看新娘呀,別看鏡頭!」
但怎麼說呢,人總是在不自知的時候最自然,攝影師不提醒還好,這樣一喊,兩個人頓時又露出了幾分僵硬。
明明剛才被他攬進懷中時沒覺得什麼,而這一刻,林稚忽然就有些控制不住心跳。
她抬起胳膊,猶猶豫豫地去抱他的腰。
手貼上去的那一刻,西服下的腰脊肌肉有輕微的繃緊。
兩個人都愣了愣,一想到對方也在緊張,原本的侷促無措忽然蕩然無存。
兩人對視著,沒忍住,同時咧嘴笑了起來。
毫無恩愛夫妻那種拉絲的甜蜜,全是「只要你不尷尬我就不尷尬」的破罐破摔。
攝影師看著鏡頭,心道,原來適合這對夫妻的是這種感覺。
早知如此,他就不指導那麼多的親密動作了,明明隨意的抓拍就很有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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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婚紗拍完,助理火速帶著林稚去換了第二套造型。有了拍第一套的經驗,第二套的拍攝進度快得像起飛。
直到接近傍晚,一行人又轉場離島,去了山上,借著日落時分拍浪漫的晚霞。
第三套林稚穿的是帶兜帽的杏色婚紗,婚紗風格偏古典,在霞光之中,顯出一絲神聖。
助理還在調整燈光,林稚便伏在觀景護欄上看海,與在沙灘上的視野不同,從高處俯瞰,海的顏色呈現出漸變的果凍藍,一直鋪到盡頭,與柔美的粉色天際相接。
山頂風大,吹得頭頂的兜帽獵獵作響,林稚怕被吹開,摸索著去找固定兜帽的發卡。
沈鏡池就靠在她旁邊的護欄上,見她左支右拙,抬手幫她按住。
兩人本就離得不遠,這麼一動作,幾乎便是緊緊挨著。他側臉看她,想讓她到自己身後先躲躲風,但見她被風吹得手忙腳亂按頭紗,又咽回準備說的話,一臉幸災樂禍道:「搞這麼複雜的造型幹嘛,演刺客信條呢。」
林稚:「……我去你的。」
攝影師轉身正好看到這幅畫面,顧不上指揮助理的燈光,趕緊拿起相機抓拍。
晚霞絢爛,對著天際拍過去,年輕男女的輪廓仿佛自帶一層柔和濾鏡。
英俊的新郎微微垂首,含笑與新娘說著什麼,美麗的女人揚著臉,髮絲散在耳邊,眉眼彎彎,一臉生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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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第一天的拍攝告一段落。
一行人坐快艇返島,然後自行休息。
林稚回房卸妝洗澡,換上自己的衣服,快八點的時候,逛鎮子的大家也回來了。
這一趟出行,兩位媽媽可謂是收穫滿滿,出門時明明還是日常穿著,回來全都變成了印花長裙的熱帶美女。三位男士也不遑多讓,就連林季風都多了頂草帽,與往日矜冷嚴肅的氣質很不一樣。
晚飯叫的酒店送餐,白人飯,味道馬馬虎虎。
餐桌上,眾人聊起今日出行的見聞。
沈絲蘊拿出一個布袋子,把裡面一堆項鍊手串倒出來,「嫂子,這都是我在鎮上淘的,你看有沒有喜歡的?」
林稚挑了條項鍊挑了條手串,「我要這兩根。」
沈鏡池在旁邊拿沙拉,順勢瞟了眼:「養殖珠,不值錢。」
「你不懂!」沈絲蘊不滿老哥的拆台,「買這些就圖個淘寶的樂趣嘛,我管它值不值錢。」
「你哥大直男一個,別理他。」林稚把手串套腕子上,問沈絲蘊,「鎮上好不好逛?」
「還行吧,反正南亞這些海島都差不多。」
「等拍完照我也去逛逛,聽說這邊還有賭珍珠?」
沈絲蘊正點頭,那邊沈鏡池又接上話了:「明晃晃的殺豬局你還想主動去送?傻不傻。」
林稚:「……」
林季風就坐在旁邊,見妹妹難得吃癟,忍笑朝沈鏡池舉了舉酒杯,一副「還得是你」的表情。
沈鏡池端起酒與他碰了下,再沖林稚揚了揚眉梢,勝利之色溢於言表。
林稚靚女無語。
沈鏡池就算了,怎麼哥哥也這樣。
好在梁文馨替她報了仇,開口數落沈鏡池:「你這孩子,一張嘴淨用來氣人是不是?」
訓完兒子,又問起小兩口今天的任務完成度:「三套都拍完了吧?順不順利?」
林稚點頭:「順利的。」
她把手機拍的照片給媽媽們看,兩位媽媽很是滿意,叮囑他們:「明天你倆再辛苦下,把剩下兩套拍完,結束以後還是回島上,明晚我們去餐廳吃……聽見沒有鏡池?」
沈鏡池埋頭挑魚刺,挑完看眼找梁文馨加主食的沈絲蘊,「聽見了,少給她吃點,雙下巴都出來了。」
沈絲蘊憤怒瞪他。
什麼人啊,氣完嫂子又來氣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