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所有人都沒有安排活動。
因為改簽了回程航班,大家上午就在別墅後面的海灘上散了會兒步,下午便收拾行李離了島。
航班晚上起飛,落地江城已經接近第二天的中午,兩家人一起回林家吃了頓飯,然後去公司的去公司,回家的回家。
林稚和沈鏡池沒折騰,當夜直接留宿林家,請的年假還餘一天,這晚林稚睡了個痛快。
睡醒之後,沈鏡池卻不見蹤影,林稚問過張榕才知道這人居然提前銷了假,清晨七點就去上班了。
勞模都沒他拼。
林稚自然是沒有這種覺悟的,她在家裡混吃混喝宅了一整天,直到周一才回醫院。
周一早上大交班,休假的這段時間內,梁組多了四個病人,其中有個二十歲的年輕病人手術排在這周,做左側額顳葉膠質瘤的切除,林稚著重跟進了下這名患者的情況。
早會之後,主任帶著一群小弟去病房看了一圈,查完房,上門診的上手術的各自忙活起來。
重新返崗,林稚充滿了工作激情,她今天去手術中心格外早,進到手術間的時候,病人也才剛剛過床。
巡迴護士看稀客般看她,「小林休完假啦?聽鍾婷說你去馬爾地夫了?」
「嗯。」林稚笑眯眯地看著護士理器械。
「怎麼樣?旅途順利嗎?」
「順利的,風景挺不錯。」
「羨慕啊,什麼時候我也能休個長假呢?我上次出去旅遊好像還是度蜜月那會兒了。」
旁邊有人開玩笑:「這還不簡單?你跟你老公離婚再結一次唄。」
「我去你的。」
「哈哈哈……」
薛曉涵默默抽好了藥,豎著耳朵聽了半晌,等巡迴老師的嘴巴停了,裝作不經意插了句:「林老師,你去玩了幾天呀?」
「待了五天。」林稚算了算,她請的七天假,但除開拍照與來回航程,滿打滿算,真正在島上好像就玩了不到兩天。
薛曉涵聽完,也在心裡默默算了算,算完再一對,得到個驚人卻又不那麼意外的猜測。
她想,師兄上一周的請假,是否是跟林醫生一起出去旅遊呢?他們真的結婚了嗎?準備一直不公開嗎?
好急,好想找人傾訴,有瓜不能吃的感覺好難受。
薛曉涵一陣天人交戰,巡迴護士見她發言,倒是想起一樁事。
「沈鏡池上周也請假了,說是家裡有事,昨天才回來。」巡迴笑看林稚,「你倆這時間巧的,該不會是商量好的吧。」
她說這話純屬打趣,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薛曉涵再次看了林稚一眼。
林稚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他也請了?家裡有事啊?那還真是巧了。」
薛曉涵默默垂眼,給沈鏡池發消息:【師兄,外科已經到了。】
快來吧師兄,我想看雙簧。
沈鏡池來的時候,手術間裡的話題已經從馬爾地夫聊到了東南亞的幾個傳統度假地,正巧他聽到,便問:「誰要去度假?」
「沒有啦,是小林剛度假回來,我們在聊哪裡的海質量高。」護士笑著說。
沈鏡池的目光移到林稚身上,慢悠悠地「哦?」了聲:「林醫生度假去了?好玩嗎?」
演戲誰不會?林稚一派淡定:「還可以。」
「有什麼記憶深刻的體驗嗎?」
這話問得有些意味深長,林稚看他一眼,說:「那可能是遇到暴雨吧。」
護士立刻想到:「對哈,現在正是那邊的雨季,怎麼選這個時間去呢?」
沈鏡池說:「也許林醫生有什麼急事?必須這時候去。」
「……」
什麼急事你不知道?
林稚皮笑肉不笑地把話題帶走:「聽說沈老師上周也請假,怎麼樣,家裡事處理完了嗎?」
「一半吧。」
林稚露出疑惑的眼神,家裡難道還有她不知道的事?
有人問了:「那剩下的呢?你還要請假嗎?」
「不請了,」沈鏡池的視線輕飄飄掃過林稚,「剩下的來日方長。」
閒聊是在不耽誤工作的情況下進行的,準備工作就緒後,話題就打住了。
三方核查之後,沈鏡池開始進行麻醉誘導,林稚也去刷了手,換好衣服上台。
今天上午一台大刀,下午兩台常規探查,林稚一台接一台站完,離開手術中心時已經六點過。
回到病區,今晚的值班醫生正好從辦公室出來,見到她便如見到救星般面色一松:「林老師,你回來了。」
「嗯。」林稚隨口問,「準備去吃飯?」
「去病房。」值班醫生說,「那個31床,鍾家齊的家屬,對手術還有顧慮,婷姐今晚休息,林老師能去跟他們談談嗎?」
值班醫生還在規培,目前尚未接觸過術中喚醒的手術,林稚見他一臉為難,於是點點頭:「行,我去聊。」
前往病房的路上,值班醫生把家屬的顧慮簡略講了講:「家屬聽說手術中途要喚醒,擔心出意外,病人自己也有點害怕,這兩天一直比較焦慮。」
林稚對此見怪不怪。
術中喚醒是一種對麻醉、外科都要求極高的手術,手術開始時病人是無意識狀態,但在外科切瘤子的時候,未免傷及功能區,麻醉醫生會減少麻醉藥量,對手術病人實施術中喚醒,並讓其在清醒的狀態下對醫生的指令作出反應,以此確保術後神經功能不受影響。
這種手術難度高,風險也高,不僅是對醫生有要求,也需要病人保持良好心態積極配合。
但人畢竟是情緒動物,不是精密的儀器,更不是醫學書上冷冰冰的案例,即使再相信醫生,也不可能完全克服恐懼。
而人的想像力又是無窮大的,讓人在開顱的狀態下恢復意識,想想就足夠瘋狂。
試問誰能不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