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剛熄了手機屏,便察覺到了沉甸甸的視線。
抬頭一看,樓梯口那邊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前後腳地下來,跟男模走秀似的。
尤其最後一位,肩平腿長,身形高挑,整一身的深灰色,極有一種凜然不侵的貴氣。他的眼神也如他的著裝風格一般充滿了距離感,看人時輕而淡,高冷得不近人情。
林稚:「……」
怎麼了這是?
誰讓他不痛快了?哥幾個聊崩了?
反正不是自己惹的他,林稚莫名其妙地轉回視線,繼續聊天。
沒一會兒,兩雙男士皮鞋出現在視野之內。
是沈鏡池與許岸笙,陸明宇作為今日的主人翁,不好一直陪著好友,下樓後便與其他賓客應酬去了。
林稚復又抬頭,見沈鏡池站在面前跟座山似的,旁邊許岸笙倒是春風含笑:「聊什麼呢,你們?」
又看向林稚旁邊的男人,「程葉,什麼時候回來的?」
程葉起身,笑容和煦:「年前。」
「還出去麼?」許岸笙隨意問道。
「不出去了,以後就在國內。」
「那挺好,以後有空咱們多出來聚聚。」
「好,有時間一定。」
兩人寒暄完,沈鏡池才開口:「程葉,好久不見。」
沒伸手,表情也很平淡,只微微頷首,禮貌而疏離。
一旁的許岸笙揚了揚眉毛,心說記得人家麼你就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程葉的笑明顯更為真誠,「剛跟林稚聊到你,你就下來了。」
沈鏡池移目看向林稚,「我說怎麼耳朵發燙,原來你念著呢。」
林稚不吝白眼奉上:「你可真自戀。」
沈鏡池回嗆:「我有說錯?你沒聊我?」
林稚:「……」
旁邊的程葉默默看著,露出看戲一樣的興味。這倆人結了婚還這麼能掰扯,日子可真熱鬧。
午宴快要開始,幾人坐在沙發上簡單聊了聊。
過會兒有傭人來通知可以用餐了,於是一眾人皆起身移步。
今天的午宴在別墅負一層,很開闊的廳,連接著一半的下沉花園,廳內水晶吊燈垂墜如星河,桌上的銀器映著清光,傭人穿梭於桌與桌之前,安靜而沉穩地上菜。
賓客一部分已然入座,一部分仍三五成群地社交,空氣里充滿了鮮花與香水的馥郁味道。
林稚一行人自然坐男方朋友這桌,落座不久,陸明宇特意過來,陪他們又聊了會兒。
等陸明宇離開,宴席也快開始,沈鏡池挨林稚坐著,忽然微微傾身和她說:「一會兒陸明宇來勸酒,你替我擋著點兒。」
林稚稀奇:「我替你擋?你能聽我的?」
「怕我?為什麼?」
「都知道你不好惹。」
「……沈鏡池你在外抹黑我形象是吧!」
一桌都是熟人,所以也沒刻意壓音量,旁邊衛姿蓓聽清,第一個笑出聲。
蕭恆坐對面起鬨:「林妹妹,沈鏡池這人蔫壞,回去你要好好調教調教。」
他們這桌氣氛很好,旁邊桌有人投來目光。
其中一道存在感格外強,林稚側頭,看見的是高雯與楊潤依交談的後腦勺。
她想了想,輕輕在桌下撞了撞沈鏡池鞋尖,小聲道:「你知道今天有誰來了嗎?」
「誰?」
林稚往旁邊撇了撇臉,沈鏡池循著方向望去。
那個方向坐了兩個女人,楊潤依她認識,另一個……
「剛才你們在樓上談事,她倆特意來跟我們說了話。」林稚一邊說一邊觀察他表情。
沈鏡池的臉上卻波瀾不驚:「你們很熟?」
「不熟,但你不好奇我們聊了什麼嗎?」
「我為什麼要好奇?」沈鏡池好似沒聽懂,隨即面色一淡,繼續說道,「你和程葉聊那麼開心我都沒好奇,加微信我也沒在意,你和老同學聊天我管你幹嘛?」
林稚:「……」
你是可以不管,可你好端端提程葉做什麼?這可不像不在意啊……
沒多久,菜餚上齊,宴席開場。
因為只是訂婚,又只請了親近的親戚朋友,所以沒搞複雜流程。
陸明宇端著酒杯講了幾句話,致謝參宴的朋友,酒一喝,眾人紛紛起筷。
前半場乾飯,後半場便是約定俗成的酒桌社交。陸明宇攜未婚妻一一同每桌喝過之後,大家也端起酒杯走動起來。
楊潤依由蕭天凱領著過來敬酒,高雯自然隨在好姐妹身後,或許是知道自己沒有身份,便乖巧做著楊潤依的陪襯。
不開腔,不奪目,只溫溫柔柔笑著。
偶爾視線擦過深灰西裝的男人,停留的時間也極短,安靜又本分。
宴後有少部分賓客辭行,但年輕人多半無事,便準備找娛樂消遣。
陸明宇吩咐傭人去準備棋牌與酒,好讓大家消磨時間。
於是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談生意的談生意,權穎摩拳擦掌又要上牌桌,林稚與衛姿蓓對視一眼,積極地上桌占位,準備賺她個盆滿缽滿。
打牌這項活動林稚沒癮,但架不住權穎散財成癮。幾把下來一桌人基本小賺,只有權穎把牌一推:「什麼鬼運氣!」
衛姿蓓樂得不行:「多大事兒,記許少帳上嘛。」
說著去尋許岸笙身影:「許總,穎子輸牌,你報不報帳啊?」
許岸笙正和沈鏡池站桌球檯邊擊球,聞言望過來道:「讓她隨便打,都算我的。」
「上道!」衛姿蓓又問,「沈鏡池呢?許總都表態了你不表態說不過去吧?」
沈鏡池一球進洞,抬頭看林稚:「多贏點,發家致富靠你了。」
林稚無情嘲笑:「軟飯硬吃嗎沈老師?」
接下來的幾局都很順,贏得林稚都虧心了。
直到有人過來圍觀,她索性讓出位置,準備出去透會兒氣。
桌球那邊空了,幾個男人不知去了哪裡,不過林稚也沒在意,畢竟偌大的社交場,處處都是朋友,多的是應酬的地方。
走出娛樂室,往左是通往花園的走廊。
陸家花園是南城一位非常有名的園藝師親自操刀設計的,整體將園林精巧展現到了極致。
林稚推開玻璃門,從檐下遊廊往水池方向走,經過一處月洞時,看見洞窗正好框住花園內的一顆藍花楹,完美凸顯了借景之妙。
林稚走到月洞前,拿出手機想拍一張。
鏡頭中心對準藍花楹,忽然發現樹下站了兩道身影。
深灰西裝的男人側對這方,他面前是個長髮披肩的女人,穿白色連衣裙,裙擺隨風輕輕舞動。
林稚心臟驀地一跳——
那是沈鏡池與高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