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稚被沈鏡池搞得一頭霧水,主要是他問過晚飯吃什麼就沒有下文了。
林稚不內耗,直接將沈鏡池的行為歸類為腦子抽筋。
吃完飯,她在客廳陪父母聊了會兒天,又給林季風打了個電話,待到九點過,就上樓回了房。
當米蟲的日子輕鬆且乏味,洗過澡,林稚尋摸著找點事做。
不過難得回家,總得做點平時做不了的,在排除搞論文與刷手機等諸多選項後,林稚決定翻翻自己的書櫃。
初中的時候,她連續不間斷地訂了兩年漫畫周刊,上百本的書冊統統擠在書櫃裡,她記得有一本里夾了張紙,是十五歲的沈鏡池自由發揮為她畫的漫畫草圖。
她記得沈鏡池還在草圖里給她加了一堆設定,比如左眼能釋放邪神威力,右眼有美杜莎之效,雙手可以自由伸縮,如果唾液接觸到人,便能傳染瘟疫。
林稚投桃報李,也貼心為他畫了一張漫畫小像——是一隻三條尾巴的大狗,注名:稚の犬。
所以那本書究竟在哪兒呢?
林稚翻了幾分鐘,書沒找到,倒是找到了幾本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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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稚小時候粉雕玉琢,張榕特別喜歡給她拍照,從嬰兒時代開始,家裡便有大量記錄著她成長經歷的照片。後來智慧型手機出現後,林稚的照片大多存在了手機與電腦里,但無論電子相冊再方便,張榕依舊會挑出拍得好的列印塑膠,製作成實體影集留念。
眼下她翻到的,是她十六歲到二十四歲這一階段的相冊。
相冊右下角標有順序,林稚從前面開始翻,陳舊的記憶撲面而來,她看到了青澀的自己。
時間撥回高一暑假,故事從新疆開始書寫,她以主角的形式出現在照片之中,有獨照,有全家福,也有許多和沈鏡池的同框。
和他同框的那些照片裡,要麼是她忙著拍風景,他在旁邊拿著她的帽子包包墨鏡水瓶;要麼是她出糗,他在旁邊無情嘲笑。
有一張是在齊夢德觀景台上,她滿頭大汗坐在台階上喝水,他站她旁邊,牽起T恤兩角給她扇風。
畫面之和諧,任誰也想不到那之後不到半年,兩個人會鬧崩。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那年新疆之行,好像就是他們友誼之路上最盛大的絕唱。
之後的照片裡,沈鏡池逐漸失去身影,偶爾出現,也多是以兩家合照的形式。
再到後來,沈家搬家,合影就更少了。
林稚翻完一本,再去拿下一本,打開來,發現裡面是她升入大學後的時光。
她大學沒那麼愛拍照了,繁重的課業壓身,無暇發展多姿多彩的課餘活動,所以留影的時間間隔也變得更長。
在大學並不多的幾頁照片裡,大三參加義診時的照片,占比頗多。
其中有一張是在社區街道,她穿著白大褂,給一位老人測血壓,周圍圍了不少群眾,是一張非常適合放宣傳欄的正能量照片。
林稚欣賞了一會兒自己那張青春逼人的臉,再去看整個大部隊,這一看,忽然發現人群里有個男生的側影極像沈鏡池。
可記憶里,她記得沈鏡池並沒有參加過義診隊。
當時學校有個指標,要求醫學生必須達到一百個志願者工時目標,沈鏡池去了兩次三下鄉,早早就攢夠了工時。她懶,也不太能吃苦,磨到後面工時不夠,才高強度去社區義診湊時間。
但照片裡的人太像沈鏡池了,無論是身形還是輪廓,幾乎是跟沈鏡池一模一樣。
可惜紙質相片無法放大,林稚也不好確定。
她把這個人拍下來,發給沈鏡池:【這是不是你?】
沈鏡池過了十分鐘才回覆:【?】
SJC:【什麼時候偷拍的我?】
還真是他啊……林稚直接把照片全貌拍過去。
SJC:【……】
她把相冊攤腿上,充滿好奇地打字:【你不是三下鄉的時候就攢夠了工時?怎麼會去社區義診?】
SJC:【可能是同學叫幫忙,早沒印象了。】
小稚有志氣:【為什麼我沒在義診見過你?】
SJC:【那得問你。】
林稚眼珠子一轉,忽然產生一絲狐疑:【你該不會是去看我的吧?】
沈鏡池沒接招。
他選擇性無視了這個問題,直接發來新消息:【打視頻?】
林稚一愣:【嗯?】
消息才發出去,微信視頻電話就過來了。林稚這會兒盤腿坐在床上,她整了整衣領,按了接通。
畫面跳轉,沈鏡池出現在屏幕里,他應該是在酒店,頭髮濕潤,看上去剛洗過澡。
「哪兒翻出來的照片?給我也看看。」他在那端說。
林稚拿鏡頭掃了下相冊簿,「我自己的相冊,憑什麼給你看。」
「不看怎麼知道你偷偷收藏了我多少照片?」
「少自戀你。」
「那我也是越來越像你,」沈鏡池倒打一耙,視線在林稚身後轉了轉,又問,「你今晚住媽媽家?」
「是啊,」林稚把相冊放一邊,人靠到床頭歪著,手機舉在面前,「這兩天我都回媽媽家。」
「下班就過來了?」
「是啊,不然呢?」
沈鏡池在對面觀察她片刻,隨口「哦」了聲,音調慵懶,卻莫名流露出幾許安心。
林稚也迅速地將他那邊的環境打量了一遍。
鏡頭視野受限,但能看出是大床房,兩隻枕頭上下疊著,應該是被屋子主人當了靠墊。玄關衣櫥里掛了件白襯衫,一隻十八寸行李箱靠著牆,衣櫥下方的鞋屜里,還有一雙一次性拖鞋沒拆。
林稚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已經像探照燈一樣把房間裡的邊邊角角掃了一遍,確信沒有發現第二人的痕跡,她心中那點漂浮的心思平穩落地。
沈鏡池卻在這時哼笑一聲:「瞧什麼呢?」
林稚絲滑地找到理由:「你們領導這麼大氣?還給安排大床房?」
「就你一個人換?」林稚狀若無意地問,「你們去了幾個人啊?」
沈鏡池看著她,目光逐漸流露出一絲輕飄飄的興味,「你到底想問什麼,可以直接問。」
「我問了啊,你們去了幾個人?」
沈鏡池故意頓片刻,才說:「五個人,四男一女,唯一的女同事自己住一間,放心了沒?」
「……用你解釋這麼多了嗎在這兒自作多情。」
沈鏡池在對面似笑非笑,臉上是一副「我就看你挽尊」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