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穎收到林稚的微信,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她回一個安心的表情包,把幾個紅點消除後,才抬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想聊什麼抓緊時間吧,」她的臉上適時流露出一絲疲憊,「我剛出完差,真的很累。」
夜色里,許岸笙唇線抿直,默然許久才開口:「我不想取消婚約。」
權穎笑了下,手機往包里一丟:「如果你想聊這種沒意義的事那我就不奉陪了。」
「阿穎。」許岸笙出聲叫她,認真地說,「我為之前忽視你的所有行為道歉。」
「你不用道歉,婚約取消後我們就沒關係了。」
聽到這句話,許岸笙心裡忽然變得很不是滋味。
等那點難受平復下去,他才開口:「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聽聽我的解釋。」
權穎不想聽,但起身時被他拉住,她抬頭,卻見一向精緻從容對所有事物都遊刃有餘的男人,這一刻竟顯出一絲落魄。
權穎怔了怔。
十幾歲的許岸笙浮現在腦海里,而青春是無法回溯的長河,年少的一點情懷,即使微渺,也是沉澱在河底的珍寶。
權穎忽然有些悵然,為自己曾經那點模糊的情懷。於是她重新坐下,讓心靜了靜,「好,你說,我聽。」
許岸笙暗鬆口氣,從與尤珂的過往開始講:「我和尤珂很早就分手了,她回國前我們沒怎麼聯繫過,這點我真沒有騙你。」
沒有得到回應,許岸笙繼續講:「圈裡人都知道我和她談過三年,其實第二年的時候我就跟她提過分手了。」
權穎愣了愣,問道:「那這後面兩年是假的?」
許岸笙苦笑:「半真半假。」
至於原因,說起來就很複雜了。
「當時我提過好幾次分手,她都不同意,我不想繼續糾纏下去,就把她所有聯繫都拉黑了。她聯繫不上我,跑去了我家找我,當時我跟朋友在加拿大玩,後來才知道她在我那兒出事了。」
他在國外留學那會兒,沒住家裡別墅,而是住的一套公寓。
那公寓地段好,離學校近,住的也多是富二代留學生。
尤珂本來有他公寓指紋,但他堅持分手以後便把權限改了,或許稍顯狠心,但他覺得自己的舉措再正常不過,他一向不喜跟前任糾纏不清。
但他跑去加拿大玩了,連著幾天不在家,沒想到尤珂會找去自己那裡,守在門口等他回來。
那天住樓上的朋友在家開派對,有人上樓時碰見了尤珂,尤珂以為他也在,便跟著人上去了。
那群人騙了尤珂。
他們以他晚點會到的理由把尤珂留在家裡,一場場的玩,一場場的喝酒。
因為都是國人,平時也一起組過局,尤珂並沒有防範。
那晚她被派對中一個醉鬼猥褻了。
許岸笙知道已經是幾天後,這事在留學生圈子裡鬧挺大,但作為受害方,尤珂卻遭到了很多詆毀。
許岸笙有些自責,覺得自己如果不那麼狠心,不把尤珂拉黑,她或許就不會遭遇這一切,他立刻取消旅行趕回去,並擺平了所有惡意的言論。
然而尤珂還是深受影響,並因此出現了抑鬱傾向,於是許岸笙那些堅決要分手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他們就在這樣的狀態里重歸於好,之後近兩年,許岸笙一直陪尤珂做心理治療。若說後面那兩年的感情,也不是完全沒有,但已經變得格外複雜,愛情的占比微乎其微。
「這也是我為什麼非要幫她拿到綜藝名額的原因,」許岸笙低聲說,「我欠她的,所以我才答應幫她這一次,我也跟她說過幫完這次就跟她兩清。」
靜幾秒,他拿出手機解了鎖,放到小圓桌上,「前天我給尤珂發了信息,我不打算幫她了。很多事是我沒留意,讓她鑽了空子,包括之前機場的新聞,我也找人查證過,是尤珂找的小報記者自導自演……我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了這樣,對不起,是我被她蒙蔽,讓你受了委屈。」
權穎沒有碰手機。
她聽完關於尤珂的故事,除了在意外發生時表現出一點驚訝,全程臉色都堪稱平靜。
到這一刻,她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了:「尤珂或許可憐,但你沒必要把自己塑造得如此迫不得已。事實上尤珂遇到的事跟你壓根談不上有多少關係,是你自己選擇做英雄,不用包裝得如此心酸。」
許岸笙瞧著她平靜得過分的表情,心裡忽然發緊。
他急於為自己的清白辯駁:「我並不想做誰的英雄,沒感情想分手也是真的,我只是覺得自己當時做太絕,多少有點責任。」
「那是你的責任,不是我的,現在我也不是你的責任了,你想幫誰請隨意。」權穎看看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
「權穎。」
許岸笙出聲,「我不想退婚。」
許岸笙說不出話,他心裡亂糟糟的,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慌堵在胸口,無論以前哪一次分手,他都沒體驗過這樣的心情。
「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權穎看了他許久,忽然問出這句話。
許岸笙眸光一顫,掀眸看向她。
兩人對視著,一個表情震驚而無措,一個淡淡微笑著。
片刻後,聽權穎又說:「那真是遺憾,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一直候在車裡的Alex見狀,趕緊下車繞到後門替她拉開。
權穎頭也不回走到車前,即將上車時腳步驀地一頓。
許岸笙期待地看著她,卻聽見晚風吹來一句:「你不用說對不起,聯姻不成仁義在。而且小時候你照顧過我,我其實早該跟你說聲謝謝的。」
許岸笙霍然起身:「阿穎——」
「就這樣吧。」權穎說完,不再停留上了車。
Alex朝許岸笙看一眼,繞回主駕,開著車絕塵而去。
風呼嘯而過,許岸笙望著逐漸消失的汽車尾燈,慢慢回想起權穎之前的幾句話。
——「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有什麼東西在心口飛快綻放,然後枯萎。
這一刻他無比後悔地意識到,他好像弄丟了很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