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與告別只發生在那個不大的奶茶店,轉過天,林稚被鬧鈴叫醒,坐在床上回神。
沈鏡池做好早餐進來,在她額頭親了一口:「仙氣灌頂,清醒沒有?」
林稚懵懵地抬頭:「幾點了?」
「好。」
林稚去撈手機,沈鏡池轉身去盛早飯,全都端去餐桌了仍沒見人出來,再進臥室,發現人又栽倒在被窩裡。
沈鏡池只好直接去抱她:「林稚你真的是豬。」
「你才是豬!」林稚抱著他脖子,臉歪在他肩上,耷著眼皮打哈欠,「昨天睡晚了。」
昨晚回家她跟權穎電話打了好久,直接讓她忘記了時間。
沈鏡池把她抱進洗手間,牙膏擠好水接好。林稚慢吞吞接過開始刷牙,刷幾下問他:「昨晚許岸笙找沒找你?」
「沒有,別人的事操心這麼多。」沈鏡池把她滑掉的睡衣肩帶拉上去,「動作快點,再晚路上要堵。」
吃完早飯一起去上班,換完衣服開過早會,林稚先去病房轉了轉。
聽神經瘤的那個病人情況穩定後,已經轉回了普通病房,林稚過去時,男生正舉著鏡子在照。
「照再多次也不可能恢復這麼快,」林稚走到男生床邊,看了看他切口包紮的情況,再看看面神經的損傷情況,「肌肉恢復是個漫長的過程,不用著急。」
男生那張臉依然漂亮,只是說話時一半臉能做出表情,一半臉麻木不動。靠臉吃飯臉卻成了這樣,男生不可能不焦慮:「真的能恢復嗎?你別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你這個面癱程度還好,後續跟著康復治療慢慢來就行。其他有哪裡覺得不舒服的嗎?」
「喉嚨痛。」
林稚轉頭對管床醫生叮囑:「霧化給他多開兩天。」
病房看完又去ICU看了看高芃,ICU醫生說周末這兩天孩子醒過幾次,但還要再觀察。剛說完,那頭有機器報警,ICU的同事撇下林稚過去進行搶救,林稚問旁邊護士了解情況,才知道是前天夜裡送進來的車禍病人。
這起車禍林稚知道,是前天發生在跨江大橋的一起交通事故,一輛卡車與客車相撞,造成連續追尾。
這事鬧得挺大的,上午在手術間,大家紛紛聊起了這起事故。
巡迴護士說:「慘得很,一車全是去看考場的高考生,這一下不知道有多少家庭破裂。」
電生理師接話:「我也刷到新聞了,那客車都撞變形了,倒是肇事的卡車司機撿回一條命。」
「肇事司機是在心外那邊住著吧?」有人問。
「是的,前晚我值班,那人手術做是做了,帶著ECOM進的ICU,能不能脫機都不好說。」
「我說今早醫院怎麼又來了警察,門口也圍著一大幫子人。」同事嘆氣,「別鬧事吧。」
這幾天醫院警察一波接一波,實屬多事之秋。聊起這個,眾人不免想起高芃的事情。
護士問林稚:「孩子現在情況怎麼樣?」
這會兒手術還沒開始,林稚在看師傅給病人過床,「醒過幾次了, 繼續在ICU觀察。」
「醒了就好。」護士說,「這孩子的事也鬧上新聞了,你們看到沒有?」
有人驚訝:「啊?沒刷到呀,這兩天熱搜全是跨江大橋的車禍,還真沒看到。」
「有人壓熱度吧,畢竟影響學校聲譽。」
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護士開始講自己通過網絡渠道了解到的始末。林稚起初只當八卦聽,越聽臉色越沉。
「你是說高芃身上的傷除了自殘,全都是來自同學的霸凌?」林稚驚呆了,「她爸爸說過她性格很好朋友很多,怎麼……怎麼會這樣?」
護士說:「你以為性格好就不會受欺負了?有的惡意就是來得毫無道理。」
「可是朋友很多怎麼可能受欺負?」
護士呵呵:「給你講個可怕的,霸凌孩子的就是她那一群『朋友』。」
這時師傅過好了床,護士去把吊水換了個杆子掛,薛曉涵把氧氣罩扣在病人臉上,然後給主麻打電話。
人還沒來,護士接著講:「這事說是跟學校里一個喜歡高芃的男生有關係,反正具體怎麼回事咱也不清楚,網上都說是小孩子爭風吃醋欺負人那一套。」
未成年的心智尚未發育完成,很容易被影響,所以他們的惡意更直白,面對惡意時也更難作出成熟的應對辦法。
而當今這個社會,所有人都在卷生卷死,許多家長只顧孩子的學習與前途,對心理健康的教育上,卻一直都存在欠缺。
「這年頭養孩子不容易啊,要管他的學習,管他的身體心理健康,培養興趣愛好,還要給他賺鈔票。」護士嘆氣,「現在還得加一條,得防著孩子在外面被欺負。」
護士是有孩子的人,聽她喋喋抱怨,林稚隨口問:「雯姐你兒子很難帶嗎?」
護士臉立刻皺成一團:「別提了,你們年輕人以後結婚,要孩子得慎重考慮。」
沈鏡池踩著這話進來:「誰準備要孩子了?」
護士:「小林問我孩子好不好帶呢。」
「哦?林老師想要孩子?」
林稚:「……」
想屁吃吧你!
「沒有的事,隨便聊聊。」
護士只當這倆人又在打機鋒,只笑笑:「小林婚都沒結,上哪要孩子去。」
沈鏡池目光幽幽看過來,林稚不跟他對視,等開始三方核查,扭頭就出去刷手了。
刷完回來,小豪正在給病人頭皮定位消毒,護士拿了手術衣,幫林稚穿上。
看見她忍不住地打哈欠,護士開玩笑:「昨晚幹嘛去了?這麼困。」
「能幹嘛,」林稚說,「跟朋友打電話,聊晚了。」
「聊什麼聊這麼晚?聊感情啊?」
「嗯,聊我好朋友的感情,當樹洞去了。」
開兩句玩笑,準備工作就緒,林稚上台開干。
這台病人是心外科轉過來的,因術後使用的抗凝藥激發了潛在腦血管病變,所以轉到神外來清血腫。
很常規也很快的手術,林稚獨立就可以操作,做完她把手套一摘衣服一脫,轉身便打算出去。
剛走到門口,沈鏡池忽然出聲:「我點了奶茶,你們要喝的可以去門口拿。」
護士一聽有奶茶,笑著說:「最近沈老師很大方啊,大清早就請客。」
沈鏡池抱胸坐著,語氣淡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周一有些沒精打采,喝點奶茶提提神。」
電生理老師開玩笑:「沈醫生是看林醫生犯困,所以請大家喝奶茶吧?」
護士聽著愣了愣,心裡忽然像有一根弦被撥了下。
她轉頭去看林稚,只見後者微微一頓,說了句「謝謝」,便踩門出去了。
再去看沈鏡池,一向高冷的男人依舊坐著,口罩外的一雙眼睛瞥向門口,追著那道背影看了兩秒。
奇了怪了,她怎麼覺得沈鏡池的眼神有些拉絲。
護士眨眨眼,懷疑自己眼花,得滴莎普愛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