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直接也很不給面子的一句話,擱臉皮薄的人估計調頭就走。
高雯也知道自己行徑很可笑,可人被逼到絕境,自然什麼都顧不上了。
「借我一筆錢可以嗎?」她面色蒼白地看著沈鏡池,眼神里有請求,有羞慚,「五十萬,對你來說也不過是九牛一毛吧?」
「我為什麼要借你錢?」沈鏡池完全不理解她的腦迴路,看神經病的一眼過後,繼續往前走。
「看在認識一場的份上不行嗎?再如何,我們也算有點交情吧?」
沈鏡池壓根沒多看她一眼,繞開就要走。
見他無動於衷,高雯心生絕望,忽然孤注一擲地喊道:「林稚知道你以前利用我故意氣她嗎?」
沈鏡池的腳步驀地一頓。
他轉回身,目光森冷地看向高雯。
一瞬間,高雯下意識後退一步,莫名肝膽發寒。
然而膽寒之餘,沈鏡池的停留到底是讓她暗鬆口氣。
只要他有在乎的東西,她就還有翻盤的希望。
她心知肚明,自己和沈鏡池根本沒什麼交情可言,她只能賭沈鏡池在這件事上的一點心虛。
從小到大,因為身體的原因,她做什麼都爭不過其他孩子,父母便教她,身體力量對抗不了就用腦。後來她在明章,要想在一堆少爺小姐里冒出頭,也只能靠她自己想辦法。
於是她想到了炮製緋聞的辦法,能成真最好,成不了,借沈鏡池的名,她也可以在一群少爺小姐中冒出點頭。
包括那天在訂婚宴上半真半假的表白,若能在沈鏡池心裡留點痕跡自然不錯,但更主要的目的是給楊潤依錯覺,讓她相信自己和沈鏡池真的有舊情,只要楊潤依信了,她就有辦法吊著楊潤依繼續幫她。
然而事情並沒有按計劃發展,不知是哪個環節出了錯,楊潤依被蕭家放棄了。
如今楊潤依不講昔日情面,堅持要與自己決裂,高雯沒辦法,即使知道自己在沈鏡池這裡根本不值一提,卻也只能抓住這最後的浮木自救。
「沈鏡池,你敢說你當時沒有一點利用我,故意讓林稚吃醋的想法麼?」高雯暗暗攥緊手,想起高中跟那幫男生一起玩時,林稚每每投來的眼神與沈鏡池的反應。即使這個認知讓她很恥辱,但她確實看得透徹,沈鏡池就是有在放任林稚的誤會。
目的是什麼不言而喻,總歸是那點博關注的幼稚行徑,難過是有一點的,但多少也算是她的機會。
而現在,這個機會再次來臨,高雯鼓起勇氣對沈鏡池說:「林稚那麼高傲的人,如果知道你以前這麼做,想必忍不了吧?只要你借我這筆錢,我發誓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擲地有聲地拋出這句話,她心裡有那麼一陣惴惴不安。但見沈鏡池蹙眉沉默,不免又覺得勝算大了幾分。
正準備再說點什麼,一道聲音從後傳來:「那你爛肚子裡吧。」
那樣明媚驕傲的嗓音,聽進高雯耳朵,卻令她悚然一驚。
回過頭,林稚正站在包廂門口。
高雯試圖從她臉上尋找一絲異樣,然而她卻是如此平靜。
林稚淡漠地看她一眼,直接越過她走向沈鏡池,沈鏡池順勢摟上林稚的腰,林稚微不可察一掙,被他按住,隨後二人並肩往走廊那邊去了。
高雯怔怔望著他們的背影,大腦一片空白,但短短几秒慢慢又反應過來,心底最後一絲希望破滅,所有絕望的情緒翻上來,將她包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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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踩著地毯發不出半點聲響,那邊林稚拐過轉角,仍舊一語不發。
沈鏡池的指腹安撫般在她腰上摩挲兩下,主動解釋:「我出來就撞見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在那裡。」
林稚沒理他。
沈鏡池歪頭看她的臉,「怎麼了?我沒騙你,真不知道她怎麼在那兒。」
「她開口找我借五十萬,把我搞愣了,我跟她又不熟怎麼可能借。」察覺到她異乎尋常的沉默,沈鏡池慢慢意識到不對,手往下滑打算去牽她手,「稚稚?」
「別碰我!」林稚忽然很大力地甩開,沉著臉往前走。
沈鏡池愣住,趕緊換個方向攬她,「生氣了?我總共和她只說了兩句話,還是罵她神經病。」
見她絲毫不予理會,沈鏡池按住她的肩膀,「哪裡不高興你說,我們好好解決。」
他不停追問,林稚像只脹到臨界值的氣球一樣終於爆炸,她停下來看他,殺氣騰騰的眼神,「你利用高雯故意讓我吃醋,是真的嗎?」
沈鏡池一頓,然後說:「我沒有為了讓你吃醋故意和她走得近,更沒有故意做會讓你誤會的事。」
這話確是事實,但他講出來卻用了點話術,初聽好似真的無懈可擊。
可林稚此刻極為敏感,瞬間捉到他的避重就輕:「你是沒有故意為之,但你也放任了對不對?」
人在翻舊帳的時候都會變成福爾摩斯,林稚冷笑著說:「比如我問你傘是不是借給高雯了,你沒有正面否認對不對?」
沈鏡池張了張口,嘴裡泛出點苦,他可以發誓自己和高雯從始至終清清白白,但卻無法為那時自己的幼稚心態辯解。
可人是需要成長的,少年人的心性不成熟,他覺得罪不至死,「我從沒有『故意』這種想法,但我承認確實喜歡看到你關注我在乎我,那次不否認是因為我吃你和葉澈的醋。」
「我喜歡你對我有占有欲,喜歡你觀察我,我沒有故意和她做什麼來試探你,我只是沒拒絕她跟我們一起玩,」他嚴肅起來強調,「我的想法確實夠愚蠢,但我只是想博你的關注。」
他說很多,林稚聽著,心裡冒出個猜測:「你那會兒不會喜歡我吧?」
沈鏡池看著她,喉結滾了下,耳尖竟在這樣的情景里不受控地開始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