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普通很正常的一句話。
沒有任何曖昧。
但周諾偏偏覺察出一絲不正常，她的直覺告訴她，在電話那頭回話的是一個女生。
屏幕很快熄滅，周諾也收回視線。
秦旭單手拿著握著方向盤，歪頭看了眼手機，又把目光拉回正前方，一時忘記了自己剛才要說什麼話。
周諾手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是秦錚給她發信息。
秦錚：【圖片.jpg】
秦錚：【媽，我的外賣到了。小狗轉圈圈.gif】
秦錚：【色香味俱全，好吃。】
周諾：【那你多吃點。】
秦錚：【在吃著呢，媽，你到二伯家了嗎？】
周諾：【還沒有，快了。】
秦錚：【好的，見到二伯和二伯娘，心裡幫我也喊一聲，他們對我可好了。】
周諾：【有機會帶你見見他們。】
秦錚：【好啊好啊，小狗轉圈圈.gif】
看著不停轉圈的可愛小狗，周諾不禁莞爾，心底的陰霾似乎也驅散了不少。
「和誰聊天，這麼開心？」秦旭。
周諾：「沒誰，和朋友。」
「哪個朋友啊？我認識嗎？」秦旭難得打破砂鍋問到底。
「嗯，大概不認識。」周諾笑著。
「下次介紹我認識啊，」秦旭說，「能逗你開心，我也想認識。」
周諾動作微滯：「好。」
二十多分鐘左右車程很快就到，車子停在院子裡，周諾沒等秦旭幫她開車門，自己推門下車，手上除了手包，還有一個袋子，是送給雲蘿的絲巾。
秦旭下車時，看到她已經站在那裡等著他了。
他腳下的步子微滯了下，很快上前，「走吧。」
雲蘿阿姨的家在周諾八歲之前經常來，那時蘇語身體還好，會帶她來串門，她也喜歡來雲蘿阿姨家。
這裡有香噴噴的雲蘿阿姨，有好看的哥哥，還有好吃的零食，她能玩一整天。
秦旭只比她大兩歲，就已經很有大哥哥的風範。
會帶著她去見他的朋友，也會帶她去秦家老宅蹭飯。
在秦家老宅，她見到秦家老大家的兩個大哥哥，也見到了秦曜。
秦曜只比秦旭大三歲，但不知道他是不是天生就性格板正，每次見他都很嚴肅，周諾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大多數是遠遠看到影子就避開。
她七歲生日前一天，雲蘿阿姨說有朋友寄了幾箱紐西蘭櫻桃，品質上乘，喊大家去她家裡品嘗。
雲蘿阿姨家的後院種了幾株柿子樹，十二月了，柿子紅彤彤的掛在枝頭，像一隻只喜慶的小燈籠，陽光一照，周圍像裹了一層細碎的光，好看極了。
周諾吃完櫻桃溜到院子裡，抬頭看著柿子流口水。
她看看周圍沒人，像皮猴一樣爬上樹，柿子都長在很高的枝頭上，她小心翼翼地一直爬一直爬，終於被她摘到一隻最大的柿子，放入口中一咬，媽呀，先甜後澀，澀得她舌頭都大了。
周諾扔了柿子準備下樹，低頭一看，完蛋了，她爬得太高，樹枝太細，她下不去了。
不知什麼時候，樹下站著一個少年，少年身材修長，額前碎發被風吹得飄動，陽光灑在他俊朗的臉龐上，映出青澀而堅定的輪廓。
秦曜仰著頭，似乎怕嚇到她，聲音比平時溫柔了不知多少倍，「諾諾，你坐那裡不要動，我去找梯子接你下來。」
過了一會，秦曜真的找來了梯子，秦旭跟在他身後，他把梯子架在樹幹上，壓了壓，確保穩固了，讓秦旭在下面扶著梯子，他自己一步一步爬上來，把周諾抱住慢慢走下來。
秦旭在樹下喊著：「慢點慢點。」
正在這時，不遠處有個閃光，「咔嚓」一聲，把畫面定格。
雲蘿阿姨相機的照片當天就曬出來了。
照片裡十二歲的秦曜，一手抱著七歲的周諾站在梯子上，一手扶著梯子，他似乎很小心，聽到「咔嚓」的聲音都沒有抬頭看過來，目光全落在周諾身上。
周諾雙手緊緊抱住少年的脖頸，小臉也緊緊繃著，眼睛很亮，有些害怕又有點冒險後的興奮。
而樹下的秦旭腳踩著梯子，伸手作勢要接她。
那張照片，如今還擺在周諾的書房裡。
北風凜冽捲走了時間，周諾至今還記得，少年站在柿子樹下，挺拔的背影被夕陽染成了暖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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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門，傭人笑著迎了上來，「太太剛剛還說你們也應該到了。」
說話時，收了他們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周諾進門就往廚房走去，裡面有人走出來，她喊了聲：「雲姨。」
「哎。」雲蘿拿著紙巾擦手，笑道：「聽到車響，就知道你們到了。」
雲蘿家庭幸福，事業順遂，五十來歲，但無論是身材還是面容都保養得很好，眼角連皺紋都不太看得出來，氣質優雅賢淑，看起來也就三十來歲的樣子。
她牽著周諾的手，「諾諾寶貝餓了吧？飯菜都好了，等你叔叔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雲蘿自己沒有女兒，把周諾當作親生的，兩人感情很好，周諾長這麼大了，還一直喊她「諾諾寶貝」。
周諾笑道：「我還不餓，不著急的。」
她想到秦錚，想到未來。
她終是沒有福份喊雲蘿一聲媽，鼻子便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壓下心底的情緒，從袋子裡拿出絲巾，「雲姨，我最近在江南那邊拿了幾匹素縐緞，適合做絲巾，我裁了幾段，這個顏色我覺得特別適合您，您試試看。」
雲蘿摸了摸料子，很高興，「很軟很滑，真不錯，你幫我戴上吧。」
周諾依言給她圍在脖子上，還打了個漂亮的絲巾結。
雲蘿坐直身子，低頭輕撫了下絲巾，看向秦旭，「怎麼樣，好看吧？」
秦旭坐在對面瞧了一眼，輕笑，「好看，雲女士戴什麼都好看，不過，送禮物的人更好看。」
「就你嘴甜，別光說不做，怎麼沒見送禮物給你媽？生兒子能幹什麼用？一點都不貼心，還好我還有諾諾寶貝。」雲蘿嫌棄，「光靠你，我都想像得到我的晚年有多淒涼。」
「……」秦旭無奈，「媽，如果您能把您收藏的那些珠寶首飾都退回給我的話，我會很高興。」
「那不行。」雲蘿說：「那些都是我以後傳給我寶貝兒媳婦的。」
秦旭：「……行，兒媳婦是寶，兒子是撿來的。」
雲蘿：「老話說得好兒子都是討債的，你唯一爭氣的就是多了個把，才有福氣找到諾諾做你的未婚妻，你啊，就偷著樂吧。」
秦旭笑了笑沒再接話，像是在默認，也像在無聲的反駁。
周諾垂著眼，沒往他的臉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