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身後傳來車子開動的聲音,聲音漸行漸遠。
周諾才頓住腳步,轉身望過去,路上已經沒有了車子的蹤影。
「媽,你在看什麼?」
身後傳來秦錚的聲音。
「沒什麼。」周諾把手中打包盒遞給他,「嗱,我厚著臉皮給你打包的。」
秦錚眼睛亮了,「是二伯家的紅燒肉嗎?」
「是。」周諾看他歡快的樣子,也笑,「上去吧,不知涼了沒有,我還給你打包了白米飯,涼了回去熱下就能吃。」
秦錚咽了咽口水:「正好可以當宵夜。」
到家,秦錚迫不及待打開蓋子,先聞了下,這才拿起筷子試吃了一口,「嗯,好吃,好香。」
周諾問:「冷了嗎?要不要熱一下?」
「不用。」秦錚說:「不冷不熱,就這麼吃也沒問題。」
周諾:「那你吃著,我去洗個澡。」
秦錚「嗯嗯」兩下,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米飯。
周諾想笑,原來看著自家孩子這麼愛吃飯,心情是這麼愉悅的。
回房洗澡的時候,她想起來,她在樓下的陰鬱情緒,在看到秦錚的那一刻,似乎就已經被沖走了。
秦老夫人辦的慈善晚宴是在一個月之後,周諾有足夠的時間給她和雲蘿阿姨做衣服。
這次晚宴,秦老夫人很重視,周諾也很看重,所以,這次的手工,她沒有自己動手,而是讓手藝更精湛的芳姨製作,務必做到精益求精。
蘇語在世時,養了幾個手藝精湛的禮服手藝師,她離世後,走了兩個,留下兩個,其中一個就是芳姨,另一個是慧姨。
兩人擅長的方向不一樣,芳姨擅長做旗袍,慧姨擅長日常禮服,也幸好店裡有她倆在,讓語諾堅持了這麼多年。
周諾時常在她們這裡偷師。
難得有年輕人想學老一輩的技藝,兩位老人也是傾囊相授,她們怕後繼無人,更怕技藝失傳。
日子在忙碌中又過了好一周。
這期間,彥青和秦旭約了她兩次出去玩,都被她找藉口推了。
清明節前兩天,陰雨連連,周諾不喜歡這樣的梅雨天氣,路上濕噠噠的,空氣的水份過多,讓人心裡無端煩躁。
晚上七點,周諾和秦錚吃完飯,周懷時打電話過來,說清明節那天要去拜山,讓她記得到時間回家一趟。
周諾應了。
剛掛斷周懷時的電話,又收到陳宸的電話。
「秦錚的戶口本辦好了,什麼時候來拿?」
「太好了。」周諾看看時間,「我現在就可以過去找你。」
陳宸說話的地方有些嘈雜,「現在也可以,我剛好帶在身上,你來霓裳吧。」
「好。」
收了電話,周諾對上秦錚亮晶晶的目光,「媽,是有什麼好消息嗎?」
周諾點點頭,「陳宸哥打電話來說你的戶口本拿到了,我要出去一趟。」
秦錚也高興,「陳宸叔的效率真高,以後我終於可以單獨出門了。」
他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我拿到就馬上回來,你在家等我吧。」周諾說。
秦錚:「陳宸叔在哪兒等啊?」
「霓裳。」
秦錚想了想坐下來,「那你去吧,陳宸叔和我爸他們最喜歡在霓裳相聚,你過去或許還能看到我爸。」
周諾:「……」
謝謝,她並不想。
她拿了手機和車鑰匙出門,坐在車上時,發現車子打不著火了,遂放棄,在手機上約了網約車。
到了霓裳,周諾打電話給陳宸,「陳宸哥,我到了,你在哪個包廂?」
「1208。」
有服務生在前頭帶路,到了門口,服務生敲了兩下門,戴著白手套的手放在門把手上,把門推開。
喧囂從門口溢出。
包廂人不少,有十幾個,男女都有,熱鬧非凡,周諾站在門口看了一圈,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她看到陳宸的位置,走了進去。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輕輕點頭。
陳宸正在打牌,扭頭看見是她,從口袋拿了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她。
「謝謝陳宸哥。」
周諾很想馬上拆開信封,看看裡面的信息,但現在人多,她忍住了,收進包包里。
「那陳宸哥,我先走了,改天再請你吃飯。」
沈非亭喊住她,打趣道:「諾諾妹妹,這麼多哥哥在,你就只看見你陳宸哥?」
周諾這才注意到,包廂里,不但有沈非亭,還有莊紀州,連秦曜都在。
她看了一圈,發現其他人身邊不是有女朋友就是有女伴陪著,就他們幾個,占著半個房間,身邊都乾乾淨淨的。
而秦曜坐在燈光有些昏暗的角落裡,襯衫的扣子解開兩顆,精緻的鎖骨若隱若現,沒有抽菸沒有喝酒,也沒有與人交談,仿佛置身於這場喧囂之外,充滿了距離感。
周諾剛才目光沒亂瞟,如果不是沈非亭提醒,她都注意不到他。
「非亭哥,紀州哥。」
喊完這兩人,周諾停頓一會,才開口,「小叔。」
「嗯。」秦曜看著她也停了兩秒才應聲,仿佛是在點她的猶豫。
沈非亭掃了他一眼,「諾諾喊我們喊哥,喊你就喊小叔,平白無辜的,把我們喊得低了一個輩分。」
秦曜伸手把襯衫扣子扣到最高處,銳利的眼神睇他,「你喊聲小叔,我給你紅包。」
「想得美,」沈非亭笑罵,「便宜都被你占了。」
秦曜嗤笑。
莊紀州招呼著周諾,「妹妹,過來這邊坐,跟你紀州哥玩鬥地主。」
剛才陳宸、沈非亭、莊紀州外加另一個人在鬥地主,那人看見周諾過來,連忙讓了位。
都到這個份上了,周諾也不太好走,只能坐下,坐的位置正好是秦曜的對面,她低聲問:「小叔不打嗎?讓小叔來吧,我不太熟練。」
嚴格來說,周諾和他們幾個不在一個圈子。
雖說他們偶爾也會碰面,但眼前這幾個算得上是事業有成的標杆所在,就連秦旭那一群人見到他們都恭恭敬敬,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秦曜在,周諾總感覺她是坐小孩桌的。
莊紀州笑道:「他在孵蛋呢,來了就坐那兒沒挪過窩。」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籌碼,他向來牌差,運氣差,面前的籌碼輸得所剩無幾,他伸手抓了一把沈非亭面前的,「妹妹,你非亭哥請你玩。」
沈非亭氣笑,也抓了一把陳宸的放到周諾面前,「你陳宸哥的。」
陳宸看向莊紀州,莊紀州捂住自己的少得可憐的幾個籌碼,「求放過,等我贏了再給妹妹行嗎?」
秦曜在此時走過來,把他們的籌碼都推回去,「不要他們的,鐵蛋的就更不能要,他的牌臭,籌碼也臭。」
他放了一個袋子在周諾面前,「給你,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