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卻似看出她的猶豫，「不願意找阿旭？」
周諾沉默片刻，「一點小事，不想麻煩他。」
秦曜陳述事實，「他是你未婚夫，有事不找他，他拿這個未婚夫的身份來做什麼？」
周諾：「我能處理…」
「周諾。」秦曜沉聲。
「……」周諾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小叔，我今晚也給你添麻煩了吧，你回家並不順路，等下回去要繞了一個大圈，其實我可以打車回來的。」
秦曜不咸不淡道：「你為什麼會覺得會給我添麻煩？如果我真的忙不過來，我會直說，或者會安排人送你回來。」
周諾嘴巴輕顫了下，想反駁。
她小時候也是無論大小事都打電話給她媽媽，媽媽從來不覺得有什麼，總是歡歡喜喜地幫她，她以為爸爸也這樣，可媽媽走後，她去找爸爸，她爸說，周諾，你不要總是什麼事情都找我，爸很忙，要賺錢，不能陪你玩過家家，你要學著自己解決問題。
要不然說，你看看你綰綰姐姐，她只比你大兩歲，已經獨立完成某某事了，你學學她。
後來，她就什麼事情都儘量自己解決，自己解決不了的才會找人，就總覺得找人幫忙會給人添麻煩。
即使後來她和秦旭訂婚了，她還是習慣性地自己處理所有事情。
秦曜看了她一眼，語氣若有似無的溫和，「真正關心你的人，不會因為你一點瑣事就煩你。」
周諾眼眶猝然熱了。
他的一句話似乎揭穿了一件很殘忍的事實。
她用力眨眨眼，若無其事看向窗外。
窗外冷清的街道四通八達，像一隻開形的手，把她的心臟揪住。
車子很快到柒府，不遠處停著一輛賓利車。
秦旭認得是秦曜的車，下車走過來，替周諾打開車門，彎腰看向車廂，恭敬喊一聲，「小叔。」
秦曜目光掠過秦旭的臉，「嗯」了聲。
周諾下車，回身時說：「謝謝小叔送我回家，你一路平安。」
「一家人，不謝。」秦曜看向秦旭，聲音沒什麼情緒，「東城那個項目明天給我報告。」
秦旭的父母都是醫生，他對學醫沒有興趣，跟著秦曜從商。
「好的，小叔。」
等車門關上，車子很快駛離視線。
秦旭望著遠去的車尾燈，狀似隨意問：「怎麼坐了小叔的車？」
他的嗓音溫和，不似質問，周諾實話實說：「有事找陳宸哥，剛好碰上。」
秦旭溫柔道：「下次可以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周諾抿了抿唇，點頭說好。
她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猜是秦錚的信息，她沒看，抬眸看向秦旭，「秦旭哥，你不是說有事找我嗎？」
「哦？嗯。」秦旭今晚好像有些不在狀態，反應了一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絲絨盒子，「送你的。」
他打開，是一條鑽石手鍊。
周諾：「為什麼送我禮物？」
秦旭啟唇：「那天晚上…惹你生氣了，給你賠禮。」
周諾的心臟突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手指緊緊攥著，指甲陷進肉里，她垂著眼，聲音很淡，「不用賠禮，秦旭哥，你沒做錯什麼。」
她至今還記得，他們訂婚那天，他衣領上的那個口紅印。
他只是生理性的不喜歡和她親近，不和她牽手擁抱接吻。
她能理解。
但並不代表著她可以大方說沒關係。
秦旭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又兜里掏出一個手機掛件：「這是我們訂婚五周年的禮物，抱歉，手工師傅前些天請假，遲了幾天才拿到。」
周諾看向他的手心，掛件不大，粉色的，小小一隻攤在他掌心。
掛件上的照片是他們當年訂婚時拍的合影，掛件做得很精緻，周邊還有碎鑽，確實是手工製作，也看得出來，是有用心的。
周年日那天他們也有打過電話，她一直沒提，是怕自己提了，他不記得，大家都尷尬。
原來他一直記得。
秦旭溫柔地望著她，「怎麼了？不喜歡嗎？」
遠處高樓燈光閃爍滑過周諾精緻的眉眼，仿佛一隻溫柔的手撫過她臉頰。
秦旭知道她喜歡這種閃閃亮亮的東西，送的禮物自然都投她所好。
他對她用心做不了假。
她接過盒子，也拿走了掛件，彎了彎唇，語氣故作輕鬆，「喜歡的，秦旭哥不提，我都忘記了。」
秦旭調侃道：「我年紀大了一時不記得說得過去，你年紀輕輕也不記事，看來我以後要寫個備忘錄才行。」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和另一個手機掛件，照片是一樣的，顏色是藍色的，也沒有碎鑽，「你幫我掛，我幫你掛。」
周諾手指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把手機遞給他，任由他掛在手機上。
秦旭掛好掛件，把手機還給她，抬頭看了看天空，用自己的衣袖撫掉落在她頭髮上的雨絲，溫聲道：「下雨了，你快上去吧，別淋感冒了。」
周諾低低地嗯了聲，「那秦旭哥，我先上去了，你開車小心，再見。」
秦旭目送著她進入小區，靠在車門上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抬頭望著高聳入雲的樓宇，胸口悶得喘不上氣來，被煙嗆了下，咳嗽兩聲，摁滅菸頭，開門上車發動車子離開。
到家，秦錚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玩遊戲，電視也開著，是搞笑的綜藝節目，裡面傳出哈哈的笑聲，再加上秦錚手機遊戲裡發出的音效。
各種聲音混雜，把不大的客廳填得滿滿的。
聽到門響，秦錚立刻扔下手機，像歡快的小狗搖著尾巴迎上來，「媽，你回來啦。」
周諾空空落落的心也似乎被塞了什麼東西進來，滿了。
「嗯，回來了。」周諾把手上的打包盒遞給他，一邊彎腰換鞋一邊說：「怕你晚上餓，在便利店打包了關東煮。」
秦錚嘿嘿笑了兩聲，「你怎麼知道我餓啦？我還想著等會煮個面吃。」
周諾被他問得一怔，隨後又笑了笑。
她似乎很適應這個媽媽的身份，在外面看到什麼好東西，都想留著給家裡的孩子吃，剛才上樓之前，想到秦錚還是半大的小子，消化得快，又轉身去了便利店。
秦錚重新坐回沙發，把腿盤著，拿著竹籤吃肉丸，一口一個吃得飛快。
周諾坐在他旁邊，從包包里拿出陳宸給她的信封。
裡面是一本戶口本，秦錚單獨開的戶。
還有那天一起給陳宸的秦錚證照件。
她看了好幾眼，發現他和秦曜少年時期真的很像。
周諾故意說反話：「不像，你是你，他是他。」
秦錚一點都不介意他媽媽的口是心非，「我看過爸十八歲的照片，戴著碩士帽子，可帥了。」
說到這，他撇了下嘴，「可惜爸不給我跳級，要不然，我十八歲或十九歲也能戴碩士帽子。」
周諾隨口問道：「他為什麼不給你跳級？」
秦錚往嘴裡塞了一個肉丸，聲音沒那麼清晰，「他說，我有父母陪在身邊，可以不用這麼快長大，循序漸進就好了。」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當時秦曜跟他說，媽媽少年時代過得不開心，你慢慢長大，就當是陪媽媽再過一次少年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