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諾年滿十八歲那天，她提出搬出去自己住，周懷時不同意，說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住不安全。
她知道，他不是擔心她安不安全，他只是擔心她不住家了，就再也不受他的管控了。
後來雲蘿阿姨找上門，說來履行婚約，給她和秦旭訂婚。
周懷時是知道這個婚約的，但他一直以為是蘇語和雲蘿的玩笑話，沒想到雲蘿會當真。
能攀上秦家他求之不得，甚至在雲蘿提出履行婚約時，有意無意地向她推銷黎綰。
那時候，周諾聽不出來，經年之後，再回想周懷時說過的話，竟是句句捧高黎綰而貶低她。
雲蘿阿姨沒管周懷時的話，只是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問她，「諾諾，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兒媳婦？未來和你秦旭哥哥結婚？」
周諾很早就知道，她媽媽和雲蘿阿姨有約定，但她們也說了，如果他們不願意，就當成兄妹處。
她一直把秦旭當成哥哥。
雲蘿阿姨來的時候已近年關，除夕夜那天，一家人吃過年夜飯，周懷時和帶著黎清柔母女出了門，說是去江邊看跨年煙花。
周諾站在陽台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車子慢慢遠去。
這些年，她經常像現在這樣，像一個旁觀者，看他們三人歡聲笑語，看他們父慈女孝，看他們夫妻恩愛。
她像一個多餘的累贅，更像一隻陰溝里的老鼠，在默默偷窺別人的幸福。
很遠的山那頭有人在放鞭炮，閃爍的火花和震天的聲響，把天空攪得喧鬧，帶動著周圍的空氣都喜慶起來。
周諾默默看了一會，正要轉身回房，樓下有人喊她，打破了黑夜沉寂。
「諾諾，下樓，哥哥帶你去看煙花。」
周諾探頭下去，看見秦旭一身黑衣站在樓下向她揮著手。
她下樓開門，「秦旭哥，你怎麼來了？」
秦旭：「我發了信息給你沒復，就直接開車過來了，走吧，哥哥在幸運樓定了個視野很好的包廂，那裡是觀賞煙花的最佳地點。」
周諾穿上厚外套跟著他出門，在幸運樓的包廂里，她見到了秦旭的朋友們，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他的朋友都很活潑鬧騰，驅散了她心頭的那抹孤寂。
到了倒數的時候，秦旭拉著她站在落地窗前，「諾諾，快來一起倒數吧。」
周諾仰著頭，看著江上的夜空，無人機變幻出第一個數字「10」，跟著他們一起倒數。
數到1的下一瞬，煙花在在空中炸開，她聽到秦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諾諾，新年快樂。」
她望著稍縱即逝的煙花，嘴角彎起弧度，也大聲對他說：「秦旭哥，新年快樂。」
秦旭看到她笑，捏了下她的臉，「這一晚上總算笑了，喜歡看煙花的話，以後再帶你來。」
周諾笑著點頭。
那一晚，煙花燃放了一個小時，漫天的煙火將整個虞城的天空都照亮了。
她想，這樣的秦旭哥也挺不錯的。
過完年，她就跟雲蘿阿姨說她願意，她願意做秦旭的未婚妻，以後做他的妻子。
她同意訂婚後，周懷時便不再拘著她，她說要搬出去，他把媽媽留下柒府還給了她，還把語諾給她經營。
這個時候，她才體會到家境優越的好處，她至少脫離了周懷時一半的掌控，她以後的婚事再也不用受周懷時的制擎。
她心裡明白，這都是雲蘿阿姨幫的忙，周家比秦家不知差了幾個梯級，周懷時不敢得罪。
她很感激雲蘿阿姨，也很樂意做她的兒媳婦，她也希望有一天能喊雲蘿阿姨一聲媽。
可是，她沒想到秦旭在和她訂婚前會有一個女朋友。
訂婚那天，周諾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如果他說有，那她就成全他，但秦旭說沒有，她知道他在說謊，但她願意相信他，既然分手了，隨著時間，他會慢慢把那個女生忘掉。
她也相信感情會慢慢培養，就像她一開始也並不喜歡秦旭，後來也習慣了他的存在，對他也有些好感。
有好感就足夠了。
愛情是最不靠譜的東西，就像周懷時和她媽媽，媽媽在世時，周懷時對她一往情深，可她走後不到半年，他便另娶他人，甚至把她生的女兒棄之如敝履。
她不懂愛情，不知情深叫何物，她只知道，如果周懷時那種叫深情，那她寧願不要。
她也不知道秦旭算不算深情。
他如果深情，為什麼要和那個女生分手，轉頭卻和她訂婚？可說他不夠深情，這麼多年又為什麼對那個女生念念不忘？
在秦錚沒來這裡之前，她以為她的日子就一直這樣糊裡糊塗、平平淡淡過下去，等到時間一到和秦旭按部就班結婚生子，然後再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
可秦錚來了，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讓她知道了自己未來的走向。
她更沒有想到，秦旭那個前女友竟然會是黎綰。
她一共就活了二十三年，儘管黎綰表面上似乎沒有做任何對她不利的事情，可從九歲那年開始，她就一直生活在黎綰的陰影下……
周諾抬手飛快地抹了下眼角，鼻尖也很酸澀，她強忍著哽咽，將淚水和粥一起往肚子裡咽。
秦錚做完卷子抬頭，看到周諾在抹眼睛，手忙腳亂走過來，「媽，你怎麼了？是不是頭還疼？還是粥不好吃？不好吃就不吃了，你想吃什麼我再給你做。」
周諾嗓音帶著鼻音，「好吃，就是太好吃了。」
秦錚聽到表場，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做粥的方法是我爸教我的，他說你喜歡吃這種粘稠一點的粥。」
周諾垂著眼睫，抽了張紙巾擤鼻涕，「你爸教你這麼多東西啊。」
「是啊。」秦錚滿臉驕傲，「我爸什麼都懂，什麼都會，看在他教我煮粥的份，我就不生他不加我微信的氣了。」
周諾眼圈還紅著，卻笑了出來，「要不然我還是跟你爸說說，讓他加你的微信？」
「不用，我爸肯定會加我的。」秦錚信心滿滿，「遲早的事情。」
吃了粥，周諾休息了一會起身去洗澡，秦錚又偷偷給他爸發信息。
沒說話，只發了一張周諾眼圈紅紅的圖片。